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风掀了掀帘子,又悄悄退回去,像是怕惊着了什么。桌上的灯拧到最暗的一档,一团昏黄的光,刚好够照见自己的手。茶是傍晚沏的,此刻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圈薄薄的水痕,像谁凑近了,轻轻叹过一口气。
我坐下来,展开一张素纸。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忽然就想起一个人,远得看不见,也听不见。话说回来白日里忙忙碌碌,倒也不觉得空;可一挨到这样的深夜,心里像有口井,咕咚一声,把那些忍了一天的想念都涌了上来。我想告诉他,今年武汉的秋来得早,桂花的香比去年来得猛;想说,我近来常去水边坐着,什么也不做,只看浮标一点一点沉下去,又慢慢浮起来,心反倒静了。
可真要落笔,又不知怎么开头。千言万语到了笔尖,全成了欲语还休。寄出去,怕是打扰;不寄,又怕日子一久就淡了。想了想,不如填一阕小词,把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都托付给风,托付给灯。
临江仙
一盏孤灯凉半盏,风过帘影疏明。
清茶淡了旧心情。
遥山遮望眼,何处是归程。坦白讲
夜静更残人不语,墨痕未许轻凭。
凭栏犹记远钟声。
此身如寄客,吹灭读书灯。
写罢,把笔搁下,吹了灯。信自然是不寄的了。话既已说给风听,大约,也就到了他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