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帖久了,看什么都像笔墨。新闻里老师说一眼能识出抄来的答案,我深以为然——那些答案太像用界尺比着写出来的馆阁体,横平竖直,没有一处败笔,也便没有了人的气息。
想起疫情困在海外那半年,我也爱在地板上摊着书本爬来爬去写功课。那时总以为是孤独让人异想天开,如今才读懂那姿态里的隐喻:抄答案是正襟危坐地临摹《圣教序》,一笔一画都不敢越出九宫格;而地板上的爬行,不过是用更低的身段,在规训的夹缝里偷藏一丝自己的呼吸。从朱熹格物致知到今日的标准化评判,知识本该是磨出来的痕,却渐渐成了可以批量复制的符号祭品。我们被训练得如此擅长敬惜字纸,竟忘了追问那纸上是否还住着魂魄。
这代人的书桌,怕是早就缺了一方会呼吸的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