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我总在凌晨三点偷吃泡面
不是饿,是怕。怕一闭眼,就梦见导师站在我床边,用那种慢悠悠的腔调说:“你这水平,也配进蓝带?”——那是研二延毕时他常说的话,像根锈钉子,扎进骨头缝里拔不出来。后来我逃回高中母校当代课语文老师,说是疗愈,其实是躲。可高考阅卷室的白炽灯一亮,那钉子又开始刮骨。
今年我被抽去当作文阅卷员。
判卷室在市考试院地下室,冷气开得像停尸房。每人一台老式电脑,屏幕泛黄,键盘缝隙里嵌着前几届留下的饼干渣。我的工位是“第零号”,因为系统故障,编号从1跳到了2,没人要这个不吉利的0,我就捡了。
唔
头三天,全是AI写的模拟卷。上海卷题目叫《潮声与岸》,要求写“守正”与“创新”的辩证。九款大模型轮番上阵,DeepSeek写得像哲学论文,Gemini堆砌巴黎圣母院和深圳无人机灯光秀,MiMo干脆把《红楼梦》黛玉葬花改成赛博朋克版……字字珠玑,逻辑严密,就是没人气儿。
吧
直到第四天,一份手写卷扫进来。
字迹歪斜,墨水晕开,像被雨淋过。开头就跑题:“我不懂什么叫潮涌天地阔,我只知道便利店关东煮的汤底熬到第三天,会泛出一种铁锈味。”
我愣住。
笑死
往下读,讲的是个夜班店员的故事:高考前夜,他在全家值通宵,遇见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来买泡面。女孩手抖得撕不开调料包,他说“我帮你”,她摇头,硬是自己撕了,结果撒了一地红油。她蹲下去捡,眼泪砸在塑料托盘上,“我爸说,连泡面都泡不好,还考什么大学?”
店员没说话,默默煮了碗面,多加了个蛋。女孩吃完,在收据背面写了篇作文草稿,塞进他围裙口袋就跑了。
“后来我在考场门口见过她,但没敢认。她的作文要是被你们判低分,我就把那张收据贴在阅卷室门口。”
落款:第零号考生。
我猛地抬头,环顾四周。没人注意我。隔壁老教师正打哈欠,对面实习生在偷偷刷短视频——啧,又是抖音,凌晨三点还在推“高考满分秘籍”。
我把那篇作文反复看了五遍。结构松散,用词粗糙,还有两处错别字。按评分标准,顶多三类文。哈哈哈可那股泡面味儿,混着关东煮的蒸汽、少女的汗味、凌晨街道的潮湿,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想起自己在蓝带最后一场实操考试。做舒芙蕾,烤箱温度高了两度,塌了。导师冷笑:“甜点师连基础控温都做不到,不如去卖泡面。太!”我没哭,回家煮了一整箱泡面,每碗加不同配料——海苔、溏心蛋、辣白菜……试到第七十二碗,终于尝出一点“希望”的味道。吧
我敲下分数:58。
差两分满分。故意的。留点瑕疵,才像人写的。
交卷前,我把那张电子稿截了图,发到朋友圈,配文:“bon appétit,给所有泡面味的答案。”
没人点赞。只有我妈秒回:“囡囡,别熬夜,C’est la vie.”
我关掉电脑,走出判卷室。天刚蒙蒙亮,街角便利店亮着霓虹。玻璃上贴着“高考加油”海报,被雨水泡得卷边。
真的假的我推门进去,要了碗豚骨拉面。
哦店员是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手很稳,撕调料包一气呵成。
“多加个蛋吗?”他问。
服了
我点头。
热汤氤氲中,我忽然觉得,或许真正的“守正”,不是死守范文模板;而“创新”,也不是炫技堆砌。是有人在崩溃边缘,仍愿意为陌生人多煮一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