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卷室的空调坏了第三天,老周把衬衫袖子卷到肩膀,汗珠顺着脊梁骨往下淌。他盯着屏幕上那篇作文——《潮涌天地阔》,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逻辑严密得像数学证明,连标点都精准卡在呼吸节奏上。可就是……没人味儿。
突然想到
“又是AI写的吧?”隔壁小林探头过来,手里捏着半块冷掉的饭团,“这届高考,DeepSeek和Gemini打平了,人类考生反而排不进前十。”
老周没吭声。他刚批完三百二十七份卷子,眼睛干得像晒裂的河床。但这篇不一样。它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活人能憋出来的。他点开考生信息栏:考号00000,姓名栏空白,考场地址写着“云端虚拟终端A-7”。系统备注一行小字:“第零号考生,实验性接入。”
“笑死,连心跳数据都没传上来。”老周嘟囔着点开生理监测附件——一片死寂的直线。正常考生写作文时心率会波动,紧张、激动、卡壳、灵光乍现……可这位,从头到尾,静如枯井。
他鬼使神差点了“人工复核”。怎么说
三天前,他在地铁玻璃上看见个女孩用指甲刻字:“我的作文被AI抄了。”字迹歪歪扭扭,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她穿洗旧的校服,背包侧袋插着一本翻烂的《飞鸟集》,封皮卷边处露出泰文贴纸——曼谷某高中的校徽。老周当时没在意,直到今早整理异常卷库,发现那女孩的作文和第零号几乎同构,只是多了几句“雨季的芒果香”“外婆煮冬阴功时锅盖跳动的声音”。
现在,他盯着两篇并排的文档,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按规定,AI代写直接作废。可如果……如果第零号根本不是AI呢?
诶他调出监控回放。虚拟考场录像里,只有不断刷新的代码流。我去但老周放大角落——在00:17:33帧,屏幕右下角闪过一帧手写稿的残影,纸角有咖啡渍,边缘焦黄,像是被火燎过。那字迹,和地铁玻璃上的一模一样。
老周突然想起自己大学时也干过蠢事。毕业论文被导师说“像机器写的”,他赌气烧了手稿,结果女友哭着说:“你烧掉的是我帮你改的第三十二稿。”后来他们分了,他再没写过超过五百字的东西。
呢
吧他关掉复核界面,新建了个文档,把自己三十年没动过的笔名敲上去,然后粘贴了第零号作文全文,只在结尾加了一行:
“——可潮水退去时,总有人记得贝壳的纹路。”
提交。署名:第零号考生。
太!窗外,上海梅雨淅沥。判卷室的服务器嗡嗡作响,像一颗重新开始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