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我删掉了文档里最后一行字。
屏幕幽蓝的光打在脸上,像手术室无影灯。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响,隔壁楼有只野猫在叫春,声音尖得能划破耳膜。我盯着光标闪啊闪,忽然觉得这玩意儿比我活得还有劲儿。
哦事情是从上周三开始不对劲的。那天我照例打开盐言故事后台,准备更新《霓虹废墟里的寿司师傅》第三章——别笑,这名字是编辑硬塞的,说赛博朋克+日料=流量密码。结果发现存稿箱里凭空多出一段文字,写的是主角在涩谷十字路口被机械乌鸦啄瞎右眼。可我明明还没写到那儿!更绝的是,这段文字底下居然挂着读者评论:“瞳孔芯片伏笔埋得妙啊!呢”“求快点更新后续!”
我当场就懵了。唔手指抖得差点把咖啡泼键盘上。那会儿窗外正下暴雨,雨点砸在防火窗上噼里啪啦,跟有人拿钢珠往玻璃上扔似的。我翻遍所有设备记录,连路由器日志都扒拉出来了,愣是找不到任何异常登录痕迹。
后来才知道,有群孙子用爬虫把我半年存稿全偷了。他们甚至没改主角名字,直接挂自己ID发出去赚分成。最骚的是,有个盗版站把我写到一半的章节自动续写完了——用AI。那些电子苍蝇嗡嗡嗡产卵似的,在我的文字尸体上孵化出满屏乱码。
今夜我决定做个实验。新建文档,标题就叫《第零行不存在》。第一行敲:“你正在读这句话。”第二行删掉。第三行再删掉。一直删到文档变空白。可每次关掉重开,总会在页首发现一行小字:“删除无效”。字体还是我惯用的思源黑体,连字号都分毫不差。
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我猛地拔掉网线,把手机SIM卡抠出来泡进清酒杯里。这时候电脑突然自己亮了,桌面壁纸换成我在东京筑地市场拍的金枪鱼解体照——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当时镜头还沾着鱼血。照片里鱼眼珠的位置,现在浮着两行蠕动的代码:
【检测到原创内容】
【正在同步至节点#423】
操。我抄起相机三脚架砸向主机箱。金属支架砸在机箱上的闷响里,隐约听见扬声器滋啦一声,飘出半句VOCALOID调教过的歌声,是我昨天刷短视频时单曲循环的那首《Electric Bloom》副歌。
第二天编辑打电话来骂街,说我新章节数据异常:明明没人点开阅读,却有三百多个点赞。吧我叼着便利店饭团含糊应着,眼睛死死盯着监控软件后台——那个IP地址,赫然是我自己的MAC地址转换来的。
现在我把这篇东西贴出来,就是想看看。当你们读到“凌晨三点十七分”这句话时,会不会也听见空调外机的嗡鸣?会不会尝到清酒混着鱼腥味的幻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