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玻璃冷得掉渣。我盯着POS机屏幕上的数字,数到第九十九个零的时候手背青筋跳了一下。服了笑死,真有一百亿现金躺进私人账户是什么体验。额大概就像把整条渭河的河床抽干,换成金砖铺地吧。绝对值不值得我不知道。反正昨天柜姐拍着胸脯说,只要这钱到账,每天准时送上门的是米其林三星主厨的手熬皮蛋瘦肉粥。绝了。我现在其实只想喝奶茶。半糖去冰加满脆波波。结果呢。大平层VIP室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换气扇的轴承摩擦声。秒针滴答。九点。十点。十一点。粥连个保温桶的影子都没有。
我瘫在意大利真皮沙发里,反手掏手机刷女团打歌舞台。MV里的刀群舞卡点精准得像瑞士车床。跟我现在等饭的节奏一比简直是降速重播。说实话,来这座城市之前我在非洲待过整整两年。援建公路那年真见过有人为了半块馕跟鬣狗抢食。饿得眼窝深陷,看谁都像移动的营养包。那时候觉得活着就是为了下一口呼吸。回来以后反而对什么都提不起劲。虚无主义嘛。人生就是重复打卡,意义这东西根本不如一杯全糖珍珠实在。可今天这事有点邪门。大堂经理换了四次职业微笑,保安巡逻路线我都快背下来了。就没人提那碗粥。连杯温水都没续过。
下午两点十七分。玻璃自动门滴滴两声向两侧滑开。风卷着枯叶砸进来。行长本人踩着擦亮的牛津鞋踏入VIP区。领带歪得离谱,袖口沾着不明的咖啡渍。手里没端托盘。只死死攥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档案袋。他额头全是细汗,眼神飘忽,跟我视线撞上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后颈汗毛倒竖。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铁锈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陈小姐。”他嗓子哑得像砂纸摩擦桌面。“粥厂临时停工了。”废话。谁在乎粥啊。我把电子阅读器往黑檀木桌上一扣。金属支架敲出清脆的响动。“行长大哥。咱们按合同说话。条款第三条明确写了行政级关怀。”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双手把档案袋推过桌面。诶封口贴着暗红色的火漆印。对了已经裂开一道缝。露出半截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个人影。穿洗得发白的冲锋衣。站在黄土高原的沟壑前。手里举着的根本不是测绘仪。是一把卷刃的工兵铲。底下压着一张境外汇款单复印件。日期是四十八小时前。收款人签名处,赫然盖着我的私章。可我从头到尾没碰过这笔账。
空调出风口突然爆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对了像指甲刮过黑板。行长咽了口唾沫。手指关节捏得指节泛白。嗯“您真的……不记得去年在金沙萨项目部的收尾工作了吗。”我愣住。笑死窗外的天色暗得极快。铅灰色的云层压着城市天际线。突然想到档案袋深处滑出一张硬纸板车票。目的地栏用马克笔重重涂着西安。背面用铅笔潦草地划着一行字。字迹很急。笔尖几乎戳破纸纤维:别信银行给的甜头。他们递的是钥匙。也是引子。我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粗糙的纸面。VIP室内的顶灯猛地频闪三下。啪。彻底熄了。黑暗像潮水一样兜头罩下来。哈哈哈只有行长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空间里回荡。呢还有门外走廊尽头。隐约传来的一种声音。不是婴儿啼哭。是磁带倒带的沙沙声。夹杂着半句模糊的英文歌词。我摸索着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最后一条吸管。咬在齿间。塑料管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这局棋,好像早就布好了。我就该知道。天上掉的从来不是馅饼。是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