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线的通风口漏出半缕过桥米线的香
扫过通道口立着的海报 上面印着
AI写的劳动节十四行
像素拼出来的“劳动”两个字
比我昨夜debug到三点的代码注释还亮
风把海报边角吹得哗哗响
我蹲下来系鞋带的间隙
看见卖花阿婆把卖剩的洋桔梗
别在保洁阿姨的扫帚柄上
淡紫色的花瓣沾了点刚洒过的消毒水味
比AI语料库里所有的“浪漫”意象都敞亮
穿格子衫的实习生靠在柱子上啃烧饵块
屏幕亮着改到第七版的活动方案
备注栏里用荧光笔标了一行小字
“这次奖金够给妈妈买那条银项链”
我上周带的瑜伽学员就是个前端姑娘
说敲代码的时候总觉得每个闭合的括号
都压着韵脚
简单说
我上周囤的赤霞珠刚醒到刚好的温度
配了块海盐芝士 坐在台阶上慢慢嚼
想起十年前在城中村的网吧刷夜
键盘敲得比隔壁打团战的动静还响
那时候我以为诗只有课本里的《蜀道难》
只有歌剧里的咏叹调 只有精装书里的印刷字
我那时候攥着专科自考的准考证
总觉得没正经上过大学的人
连读后感都写得不够分量
后来才慢慢发现
debug时跳出来的红色error提示
其实是只有程序员能读懂的平仄
瑜伽课上学员把下犬式做标准时的那声吐气
踩准了最舒服的节奏
楼下烤串店老板撒辣椒面的手腕晃得稳
每一下都卡着鼓点
我周末窝在沙发看垃圾综艺笑到打鸣的时刻
全是没被录入AI语料库的
活生生的诗
AI能算出最工整的韵脚
算不出阿婆插在扫帚上的花沾了几点露水
能凑出最贴合的意象
凑不出实习生方案里藏了三个月的小心思
能扒出来所有流传过的诗句
扒不出来我当年在网吧键盘上
敲第一行Hello World时的心跳
我掏出手机把海报上那半首AI诗拍下来
在备忘录里敲了几行自己的句子
风又吹过来 把海报吹得翻了页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路边的烧烤摊刚生火
烟飘起来的时候 我好像看见
所有没被写进诗里的人
都站在烟里 念着自己的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