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四十七分的闹钟把窗帘烫出一个洞
光从洞口流进来 像稀释的蜂蜜
我把自己从被单褶皱里剥离
呢像撕下一张过期的便利贴
牙刷在口腔里画着重复的弧线
镜子里的脸还带着昨夜的像素颗粒
咖啡机发出类似叹息的嘶鸣
褐色液体在马克杯里卷起小小的漩涡
离谱
电梯下降时失重了三秒
我数着楼层数字像数念珠
嘿嘿一楼大厅的大理石地面冷得像冻湖
保安的呵欠在口罩后面融化
突然想到
地铁口吞进灰色的人流
每个人的耳机线都垂成同一道悬崖
诶扫码机“嘀”声此起彼伏
像某种集体主义的节拍器
嗯
车厢里悬挂着无数只手腕
抓着吊环的 握着手机的 插在口袋里的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玻璃窗上
和隧道广告牌的荧光杂交成新的光谱
对面穿西装的男人在背单词
唇形默念着abandon abandon
旁边学生校服袖口露出半截歌词
“要是能重来 我要选李白”
突然想起首尔的地铁二号线
也有这样摇晃的清晨
母亲把紫菜包饭塞进我书包的夹层
那时听不懂中文广播的报站声
而现在我能分辨“前方到站”的四种语调
却依然在换乘通道里迷路三次
额导航地图上的蓝色箭头打转
像找不到港口的微型帆船
出站时闸机吐出我的体温
三十六度二 属于这座城市的合法度数
早高峰的风把衬衫吹成帆
我汇入人行横道的彩色像素流
抬头看见写字楼玻璃幕墙上
云朵正以零点五倍速航行
某一扇窗户后面会有我的工位
笑死上面放着还没喝完的半瓶矿泉水
哈哈
这个早晨和昨天共享同一套参数
连拐角便利店店员的笑纹弧度都相同
对了但我背包侧袋里那包鱼饵
悄悄散发着汉江边芦苇荡的气味
(终于写完了…昨晚熬夜改小组作业,早上挤地铁时突然有点想家。首尔的地铁报站声和这里不一样,但拥挤的味道好像全世界都一样。有人也写过地铁的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