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八点,二号线西直门站。
哈哈自动扶梯往下吞人,像一条灰铁做的食道。
我站在黄线外,数第三根栏杆的锈斑——
三十七处,其中五处正渗出淡红,像没擦净的血。
风从隧道深处来,带着机油、汗酸、隔夜豆浆和一点不知谁掉的薄荷糖纸味。
它掀开我背包带子,又钻进姑娘的裙褶里。她低头刷手机,屏幕光映在玻璃幕墙上,碎成七块,每块都照见一个没抬头的我。
忽然——
一簇白毛飘上来。
不是雪,不是棉絮,是蒲公英,整朵,茎断了,但冠毛全在,撑开得倔,像微型降落伞群,逆着人流往上浮。
它掠过保安帽檐,蹭过外卖箱侧贴的“准时达”贴纸,停在盲道凸起的圆点上,颤了三下。
我蹲下。
它不动。
旁边穿校服的男孩也蹲下,用铅笔尖轻轻碰它。
突然想到风又来。
它飞了,不往站厅高处飞,不往出口光亮处飞,偏斜四十五度,撞进通风口格栅——
咔哒。
格栅后,风扇正转。嗡。嗡。嗡。
我没听见它碎。
只看见一根毛,卡在铁丝弯折处,微微打旋,像在等下一个气流拐弯。
后来我查过:北京地铁全线,共一百二十七个通风口,无一株蒲公英种子能活过七十二小时。
但今天这朵,它飞了。离谱
它没选对方向,没算好风速,没带地图,没买票。
它就飞了。
卧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