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高峰的地铁口,油锅滋啦一响,
大爷手腕一抖,面糊摊成月亮。
“五陵年少争缠头——”他边刷酱边念,
我递两枚硬币,他说“红绡不要,给俩鸡蛋”。
那会儿刚从国外滚回来,兜里比脸干净,
在异国啃了半年冷面包,回国第一口是葱花混着芝麻香。
大爷看我狼吞虎咽,笑:“丫头,饿成这样,
莫不是浔阳江上漂回来的?”
后来天天去他摊前打卡,
看他用铁铲敲锅沿打拍子,
“嘈嘈切切错杂弹”,酱瓶当鼓槌,
辣油瓶一晃,就是“银瓶乍破水浆迸”。
昨儿高考放榜,热搜炸了“真考琵琶行了”,
我冲到摊前想告诉他押中题了,
结果他正给一群学生娃发免费煎饼,
围裙上墨迹未干,写着“同是天涯沦落人”。
油渍渗进宣纸似的字里行间,
风一吹,整条街都是平仄。
有个穿校服的姑娘咬着煎饼问:
“大爷,下回默写考《长恨歌》不?”
他翻个饼,哼一句“天长地久有时尽”,
油星溅到我鞋面上,像几粒唐朝的星子。
(笑死,其实大爷根本不识字,是他孙女教的,
但谁在乎呢?这城市里,
牛啊总得有人把诗烙进烟火气里,
不然我们拿什么咽下这钢筋水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