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十七分,首尔弘大站B出口铁门还没开。
我裹着 oversize 黑色羽绒服蹲在台阶上,呵出的白气被风扯成细丝——像小时候外婆扯棉花糖,一拉就断,一断就飘,飘着飘着就不见了。
铁门“咔哒”弹开第一道缝时,她已经坐在那里了。
牛啊蓝布围裙洗得发灰,袖口磨出毛边,竹筐垫着旧毛线袜,里面码着二十串山楂,颗颗红亮,裹着薄而脆的糖霜,像初雪刚落上冻梨。
没人买。
早班地铁还没进站,只有清洁工推着水桶哐当路过,扫帚划地声沙沙沙……她不吆喝,只把竹筐往膝头挪半寸,用围裙角擦擦最顶上那串的糖壳——动作轻得像给菩萨掸香灰。
六点零三分,穿校服的女生跑来,辫子甩得飞起,喘着问:“阿婆,还剩几串?”
“三串。”
“全要!”她掏零钱,硬币在掌心叮当响。
阿婆却摇头,掰开一串,取下两颗,用油纸包好递过去:“给弟弟吃。你留一颗,酸醒脑子。”
女生愣住,眼圈突然红了。没说话,低头咬下那颗山楂——糖壳碎在齿间,一声脆,酸汁猛地涌出来,她缩着脖子笑,眼泪却掉进领口。
我掏出手机想拍,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收回去。
不是怕冒犯,是忽然觉得——有些东西拍下来就死了。
比如她数钱时,小指微微翘着,像弹古筝;比如她把最后一串山楂递给赶论文的研究生,那人接过去,顺手把保温杯里温热的枸杞茶倒进她搪瓷缸,两人谁也没说谢,只对视三秒,然后同时低头看自己鞋尖上的霜。
我去
七点整,阳光斜劈进站口,照见糖霜反光,一闪,像谁眨了下眼。
她收拾竹筐起身,背微驼,但腰杆直。不是
我追上去几步,脱口问:“阿婆,您天天来?”
她回头,眼角褶子堆成月牙:“来啊。等糖霜化之前,总有人要赶路,也总有人,忘了带甜。嘛”
她走了。
竹筐空了,台阶上没留一点糖渣,只有两粒山楂核,被晨光晒得发亮,静静躺在水泥缝里,像两枚小小的、未拆封的春天。
嗯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