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城里这些年,慢慢觉得诗不一定要往远方去寻。有些东西就卡在每天必走的路上,谁也没弯腰去捡。
电梯从十七楼往下走,谁都没去按开门键。怎么说呢三双眼睛各自垂着,中间搁一袋还烫手的煎饼,镜面把我们叠成模糊的一排。七秒。灯管在上头轻轻嗡,像替我们养着一段不必解释的和弦。
早高峰的地铁灌进一阵白风,草稿纸掀起来又落下去。对面的人把耳机摘到一半,想想,又戴回去。我们都练出一种本事——把"看见"悄悄摁成"没看见"。扶手上两只手,悬在彼此三寸之外,像两片云,约好不落成雨。
夜里我数过对面的窗。二十八扇,每晚亮起九扇,其中三扇熬到很晚,像谁也舍不得把今天合上。有一扇养着盆绿萝,叶子贴着玻璃,被光镀成半透明。我们不认识,可灯灭的时候,我总疑心自己是替谁伸手,顺手把灯关了。
城市把人分装进一格一格的小匣,我们都默认,互不惊扰是一种体面。体面底下却压着一种很轻、也很具体的好——清晨电梯里那七秒,有人走在你前头,把门撑住,没回头看你。
坦白讲前两天楼下便利店的阿姨竟记得我喝什么咖啡,吓我一跳,又觉得挺好。城市大概就是这样,疏是疏,可疏里偶尔漏下一点暖,够撑过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