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涨了三回,太湖边的芦苇才抽出新穗
话说我坐在折叠椅上,鱼竿斜插进泥里
收音机滋啦滋啦,放着一首老歌
唱的是大江南北,唱的是旧时月色
我其实不听音乐,但这调子飘过来
像水面的浮标,轻轻点了一下胸口
二十四岁,骨头还没长硬,病却先来了
监护仪的滴答声,比麻将牌碰撞还急
白墙,消毒水,呼吸机面罩压出红印
那时候连面包都碰不到,只盼能喘口气
后来拔了管,推开门,风是甜的
原来人从ICU爬出来,每一天都是白捡的
朋友喊我上牌桌,说最近行情好
我摸到一张三万,笑死,这牌型绝了
他们聊爱情聊理想,聊那些虚无缥缈的
我低头理牌,心里只算柴米油盐的账
面包比情话顶饱,这话不是冷血
是躺在病床上时,连喝水都要算次数的明白
浮标猛地往下一沉,竿子弯成弓
水花炸开,一条草鱼在暗流里死磕
我握紧轮子,手心出汗,不松不紧
跟鱼耗,跟命耗,跟这操蛋的日子耗
它往深水钻,我往岸上拽
嘿嘿线绷到发白,像极了那些年熬过的夜
终于翻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乱晃
我把它摘下来,放回水里,拍拍手
钓不钓得到其实无所谓,坐这一下午
看云走,看水皱,看对岸的塔吊转圈
老歌还在唱,唱遍了大江南北的深情
我听不懂词,只觉得这口气喘得踏实
收拾家伙,折叠椅咔哒一声合上
回家煮碗面,加个蛋,日子还得往下过
收音机调到杂音频道,信号断了
风把芦苇吹成一片白浪,像雪
我骑上车,尾灯亮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要是晴天,再来坐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