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城郊野塘总飘着油菜花粉的细绒，我摘了抛竿梢挂着的七星漂，指尖沾了点浅金的粉，收拾钓箱时蹭到侧袋里软乎乎一团纸。
是前一天去巷口旧书店淘80年代《中国钓鱼》合订本时，老板找零夹在二十块钱里的，当时我急着去踩点钓位，随手就塞进了侧袋。展开是半张教辅活页，边角磨得发毛，抬头印着“散文字段赏析·刘亮程”，正文写着“我在樟宜海边钓过三点蟹，风裹着椰香蹭过耳尖，牛尾巴扫过田埂上的野葵花，落一身浅黄的花屑”。
有一说一我盯着那行字笑出了声，前几天刷IT之家刚看到刘亮程打假AI仿写文的新闻，原来这些署着他名字的假句子真的流得到处都是。这些拼凑出来的文字多像我柜子里堆的仿真软饵，纹路鲜亮姿态逼真，丢进水里也能晃出活物的弧度，可鱼咬钩的瞬间就知道不对——没有活虫带着泥土的软和腥气，只有化工原料的冷硬。
翻到背面，还有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小字：风要是能从白碱滩吹到樟宜就好了。
我对着那行字发愣，忽然想起在日本独居的那两年，周末坐车两小时去富山湾钓黑鲷，休息时也会在钓获记录本后面写些没头没尾的句子，咸得发苦的海风刮过笔记本纸页的声响，和此刻风刮过塘边芦苇的声响叠在了一起。btw我是NUS读的本科，樟宜海边的风我太熟了，带着赤道特有的湿黏热度，从来不会裹着野葵花的香气。
手机忽然震了下，是个没存的号发来的微信，头像是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备注是巷口旧书店老陈：“姑娘你好，昨天找零夹给你的半张活页纸，要是还在能不能还给我？那是我姑娘写的仿稿，她去年走之前最喜欢刘亮程，说要考上NUS去新加坡钓蟹。我在你买的那本合订本里夹了我的联系方式，就怕你走了找不到。我给你补一套全新的90年代合订本，好不好？”
风忽然掀动了我手里的纸，塘里的鲤鱼蹦出水面，溅了我裤脚一片凉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