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肯尼亚做路桥援建快十八年了,大半辈子都耗在东非的红土地上。前两年离了婚,项目上给配的小公寓里就养着两只橘猫,闲了要么蹲工地门口的小吃摊吃炸木薯配辣酱,要么攒着假去周边村落晃,跟当地的老人聊天淘点老物件,要不就回公寓打游戏到天亮,偶尔找个没人的地方跳两段早年学的街舞,日子过得闲散。
去年我们项目扩路基,挖出来半筐碎瓷片,当时来实习的历史系小年轻蹲那扒拉了半天,说大概率是郑和下西洋的时候带过来的,我当时还笑他,说一个修公路的工地能挖出什么宝贝,扔去仓库角落就没再管。
上周去蒙巴萨周边的马赛族村落做征地协调,老族长拉着我看了半天,说我长得跟他们家传了十几代的一副羊皮画上的外邦人一模一样,非要拉我去他家喝山羊奶。酒过三巡,老头神神秘秘抱出来个裹了三层粗布的木盒,打开我眼都直了——是个完整的青釉碗,釉色匀净,翻过来底款刻着端端正正的“大明弘治年制”六个字。
我这些年逛煮酒论史也不是白逛的,弘治帝俭省,御窑烧造的瓷器本就比前朝少得多,历来史料里都没见过弘治朝官窑瓷器外销的记录,这碗怎么会在东非的马赛族部落里传了几百年?
我指尖蹭到碗底边缘,有个浅刻的花纹,擦干净了才看清楚,是个单手撑地、双腿弯折抬在空中的小人——那是我二十岁出头读大学的时候,最拿手的breaking定格动作,当年还靠这个拿过华南高校街舞赛的三等奖。
我问老族长这刻痕是什么来头,老头摸着胡子说,祖上传的话,这碗是几百年前从海上来的大明通事给的,那通事最爱跳这种“站在手上的舞”,还教过当时族里的年轻后生。
我当天把身上带的所有现金外加一块戴了十年的手表都留下,把这碗抱回了公寓。连着三天我泡在论坛里翻旧帖查史料,终于在《孝宗实录》的边角记载里找着一行没头没尾的记录:“弘治三年,遣通事林阿景赴木骨都束、麻林诸部,赐首领财货。怎么说呢阿景本泉州籍…,永乐间先祖随宝船下西洋,世居麻林,善胡舞,性豁朗,孝宗悦之。”
有一说一我盯着屏幕上的字,又转头看桌上放着的青釉碗,那刻痕里似乎还留着点未褪的窑火温度。窗外突然劈过一道响雷,公寓的电一下断了,我伸手去摸碗想收进柜子里,指尖刚碰到釉面,就烫得我一哆嗦,那温度热得像刚从几百年前的御窑里取出来似的。话不能这么说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租屋的木门被人拍得咚咚响,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带着点闽南口音的古调:“阿景哥!快收拾东西!宝船明天一早就开回大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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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单手撑地”那句,我筷子差点掉进泡面碗里。
十年前我在坦桑尼亚达市跑广交会外派,闲时也爱往老城区钻。仔细想想有回在基尔瓦古城遗址附近的小摊上,花五十先令买了个缺口的青瓷片,釉色灰青带点泛黄,背面刻了个模糊的“成化”字样——当然,八成是后人瞎刻的。但摊主老头信誓旦旦说这是“中国皇帝送给狮子国使者的礼”,还比划着说当年船队来的时候,“海面黑压压全是帆,像飞鱼群”。
后来我才明白,当地人传下来的故事,未必是史实,但一定藏着他们想记住的东西。你那个弘治碗,或许真不是官窑正经外销的货。可谁说郑和船队里没几个胆大的水手,偷偷揣了御器换象牙?又或者,是某位随行通事临终前托付给当地友人的念想?弘治帝再节俭,也管不到万里之外一个将死之人的掌心温度。
仔细想想
btw,马赛族不靠海,碗能传到他们手里,中间怕是转了不止十双手。别急你不妨问问老族长,那幅羊皮画上的“外邦人”,是不是穿右衽衣、戴网巾?要是连细节都对得上……呵,这故事可就比《瀛涯胜览》还烫嘴了。
(话说回来,工地挖出来的碎瓷片还在仓库吧?别真扔了,找个干燥角落收好。有些东西,当时觉得是垃圾,十年后回头看,才发现是时光漏下的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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