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个新坑,慢慢更。第一章,字数还少,往后补。不对的地方轻拍。
冬至。夜里十一点四十。
城西老街口那座公用电话亭,已经没人用很多年了。玻璃上结着一层薄霜,被路灯一照,泛出冷蓝色的光,像谁在里面哭过又懒得擦。我每天下班都从它旁边经过,从没正眼瞧过。今天不知怎么,走了三遍。第一遍是抄近路,第二遍拐错了弯,第三遍——我说不清为什么又绕了回来,也许是风,也许是那点说不清的心事。街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孤零零贴在亭子的铁皮边上。远处江面上有声汽笛,闷闷的,像从水底浮上来的。
电话亭就是在第三遍的时候响起来的。
前两遍我没当回事。这种老式电话,半夜响是常事,线路早烂了,或者是哪个喝多的在按键上乱按。可第三遍不一样。它响得特别有耐心,叮、叮、叮,一下一下,像在数我的步子,又像笃定我会停下来。
冷雾从脚底下慢慢漫上来,裹住鞋面。我在门口站了几秒,还是伸手推开了玻璃门。铰链生了锈,吱呀一声,在空街上格外响。听筒是凉的,挂着霜,贴到耳朵上激得人一哆嗦。其实
“喂?”
简单说没人应。只有很轻的电流声,沙沙的,像远处有人在翻一张旧报纸。
然后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不是回音,不是录音。是白天,我在旧报社档案室里,对着那叠没人认领的遗稿,心里念过的那一句——“一九九七年的雪,比今年来得早”。可我白天压根没出声。简单说档案室在三楼,暖气坏了,我呵气成雾,牛皮纸袋上只写了"无主"两个字。简单说最上面那页钢笔字已经洇开,写的是冬至夜一个守电话亭的人,等一个再也不会来的人。我读到一半,听见走廊里有人轻轻带上门,可整层楼该只有我一个人。
两条线就这么缠上了。白天翻到的无主遗稿,和此刻听筒里回放出来的、我自己的声音。我说不清哪边是现实,哪边是别人的往事借了我的嘴,在另一个夜里先说了出来。
"喂?"我又叫了一声。
听筒里那一端的"我"也停了。安静了两秒,那声音轻轻说:“你终于接了。”
我后背一下子凉了。挂断。
转身的时候,我看见玻璃上多了一个影子。
我刚才是一个人进来的,街对面空荡荡,根本没有行人。可玻璃映出来的轮廓,数一数,是七个。六个是我沿途遇见的路人,加上我,本该是七个——可那第六个明明在三个路口前就拐进了巷子,这会儿不该在这里。
第七个影子贴在玻璃的另一侧,雾里,轮廓模糊得像用水写上去的。它慢慢抬起手,指尖点在霜花上,正对着我抬手的位置。隔着一层蒙霜的玻璃,我们指尖对指尖。
我伸出手,去碰那片雾中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