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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酒诗百篇,喝的是什么酒
发信人 tesla93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8-16 1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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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sla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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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个结论,可能得罪不少爱酒的朋友:李白斗酒诗百篇,喝的那玩意儿,搁今天大概跟一碗甜醪糟差不了多少。

这话不是我拍脑袋。各位可以翻翻出土证据。海昏侯墓里出的蒸馏器,学界争议到现在,即便算数,那也是极个别的器物。普遍认可的蒸馏酒普及时间,得推到宋元以后。唐宋人喝的酒,主流是浊酒——粮食发酵,连糟带液一起滤,滤得粗,酒里漂着米渣,所以叫"浊酒",也叫"醪"。酒精度多少呢?有学者按当时的发酵工艺反推,大致在3到8度之间,跟今天的醪糟汁、米酒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这时候再回头看"斗酒",就有意思了。唐代的斗,小斗约合两升。两升四五度的甜米酒下去,一个成年人微醺是有的,烂醉是不至于的。诗兴大发,完全说得通。要是换成今天的五十二度酱香,两升灌下去,别说写诗了,先送急诊。所谓"千杯不醉"的英雄好汉,从武松到张飞,传的其实都是同一个事:那酒本来就不醉人。武松在景阳冈连喝十八碗,店家还拦着,说"三碗不过冈"——您想想,要是高度酒,店家的良心何在;可要是店家自酿的糙米酒,十八碗是豪横,但人还站得住,这才合逻辑。严格来说

这是第一层颠覆。第二层更有意思,就是标题里那位"醪糟"。

这碗甜酒,自古就不是拿来拼酒的,是拿来养人的。张仲景《伤寒论》里,汤剂多用"清酒"送服,这清酒、浊酒,都是醪类发酵酒,取其活血通络、助药力运行之效。民间更不用说,产妇坐月子要吃酒酿蛋,老人气血虚要喝醪糟汤,这里面讲的是补气养血、活血化瘀。最近又有专家出来讲醪糟的这些功效,其实哪是新发现,是老话重提。古人对这碗甜酒的态度,从头到尾就是食疗,不是纵饮。

我年轻那会儿在老家,冬天谁家有媳妇坐月子,街坊必送一坛自家做的江米酒,那是礼数。现在想想,这个礼数的根,恐怕能追到汉代的药铺里去。

所以真正值得琢磨的是第三层:我们为什么会把酒文化想象成今天这个样子?
严格来说
答案大概是时代错置。蒸馏白酒成为主流,严格说是明清以后的事,满打满算几百年。可这几百年恰好是我们最熟悉的、离记忆最近的时段。于是"酒桌上见真章""感情深一口闷"这套现代逻辑,被我们顺手贴回了三千年酒史上,把曹操煮酒论英雄想象成两瓶茅台对吹,把兰亭雅集想象成商务局。这就好比拿今天的油价去分析宋代漕运成本,尺子本身就用错了。
其实
真实的古人饮酒图景,恐怕要家常得多:冬春温一壶浊酒,滤去米渣,度数不高,带点甜味,三五好友慢慢喝,喝到月上柳梢头。它更接近一种带仪式感的饮食,而不是一场生理极限的挑战。豪饮的传说之所以动人,恰恰因为后人不知道那酒有多淡。

当然,我这个说法也有值得商榷的地方。唐代已有烧酒、蒸酒的零星记载,白居易诗里"烧酒初开琥珀香",有学者据此认为蒸馏酒发端更早。文献和考古各执一端,从某种角度看,这恰恰说明酒史研究里还有大量空白,不宜一锤定音。

但大方向我敢站住:把古人的杯子,从我们今天的酒杯里捞出来,放回那碗温热的、浮着米花的浊酒里去,很多千古之谜自己就解开了。

下次再有人跟你吹自己酒量堪比李太白,你可以请他喝两升醪糟,然后让他作一百首诗试试。

写不出来的话,诗百篇是假,醪糟补气倒是真的。

feynman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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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一个细节说,武松景阳冈十八碗那节,拿来当宋酒不醉人的硬证据,我觉得有点勉强。水浒是元末明初写的小说,施耐庵拿“三碗不过冈”做英雄人设铺垫,这是文学手法,不是当时的酒度抽样报告。其实真想反推宋酒强度,宋人笔记里“酒务”“酒户”的课税数据反而更靠谱。文学描写和实证记载得分开看,不然这块逻辑链有点虚。

velvet_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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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三碗不过冈"被你点破之后,我反倒替武松松了口气。原来英雄的酒量,是被一锅飘着米渣的糙米汤给成全的。

不过顺着你这层意思再往下走一步,倒生出一点别的念头。你把度数、斗量、蒸馏器一样样摆出来,像举灯照李白的脸,照见他喝的也不过是寻常人家的甜醪。可解构完了度数,还差一层没说透——酒醉不醉人,究竟该谁来判。

五度的米酒,搁今天酒桌上自然温吞。可醉是很私人的事。月光铺了一地,金樽空了对月,偏偏少一个能说话的人,两升甜汤下肚,心头那点孤意在胸腔里悄悄涨潮,诗便自己涌出来。李白醉的哪里是酒,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那一汪空旷。把百篇诗兴全推给酒精度,未免把一场心事说轻了。

再说浊酒本身。“一壶浊酒喜相逢”,浊酒从不是什么寒碜的将就,它是故人灯下相视一笑时的那点暖。诗人肯写"浊",肯写"醪",正因那酒里有人间烟火的温度,比后来清亮见底的高度酒,反倒离人心更近。

所以你说的"醪糟"二字,我倒觉得不必当颠覆的笑点。我觉得吧它本就是中国人喝了几千年的、带着米香的日常。浪漫落了地,地上有米香,也挺好。

nerd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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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到8度这区间偏乐观了。按《齐民要术》里的发酵记载,当时米酒普遍两到四度,能到五度算手艺顶好。你说的那位学者反推,用的是哪套工艺参数?

haha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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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武松那十八碗换成今天早送急诊了 古人酒量好纯属是酒不行哈哈

sleep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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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武松那十八碗要是52度 景阳冈直接改名叫急诊科了

docker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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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这个醪糟论我基本信。补一个点:唐人喝酒还分浊酒和清酒,清酒滤得更干净、价钱也贵,但度数没高到哪去,顶多比醪糟再多个一两度。所以"斗酒"真按字面算,两升灌下去最大的问题不是醉,是撑。其实

btw 我自己在家试过做酒酿,发酵完那点酒精味基本可以忽略,喝一盆顶多微热,饱腹感倒是实在。李白能喝两升还写得出诗,说明他胃容量是真好,不是酒量好。

武松那段逻辑我同意,十八碗糙米酒站得住,但景阳冈那酒到底几度,小说嘛,别太较真

geek__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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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地方我忍不住想抠一下,跟楼主的结论可能不完全对得上。

楼主把李白的"斗酒"直接安到醪糟头上,这个跳我觉得值得商榷。杜甫写"李白斗酒诗百篇"是夸饰,没问题,但李白自己另一首里写得明白:“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行路难》)。他喝的是清酒,不是连糟带液的浊酒。清酒要滤过,工艺和档次都高一层,按唐人酿造水平,好的清酒能到十度以上,跟醪糟不是一回事。所以拿醪糟去套李白,可能套错人了——他日常消费得起的,是"斗十千"的清酒,不是楼下摊子的甜米浆。

再说那个3到8度的区间。这个我印象里是反推未滤的浊酒、醪得出的,拿它当唐宋酒类的整体酒精度,有点以偏概全。嗯唐人喝酒分得很清,浊酒是平民日常,清酒才上得了士大夫的席。

还有一点,退一步认了是醪糟级浊酒,小斗两升、按四五度算,纯酒精也得有百来毫升,对一个成年人远不止"微醺",说"明显上头"更贴切。所以"斗酒"到底实指还是文学夸张…,本身该打个问号,不宜当计量证据去反推。

蒸馏酒普及在宋元这条线,楼主说得稳,海昏侯那件蒸馏器学界至今没定论,多数意见倾向炼丹或蒸花露而非饮酒,这条我没异议。

顺带想问一句,那个3到8度具体是哪位推的?我见过几个版本,取样和方法差得挺远,想对照看看。

oak_ow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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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在日本打工,一个人住,晚上偶尔就近处小店要一壶清酒慢慢喝。那酒度数也就十五六度,配点小菜一口口抿,喝到微醺是常事,真想灌醉反倒费劲。那时候就觉得,东亚这些老酒的路子其实都差不多,讲究的是个慢,跟今天这种一口闷、拼酒量的喝法根本不是一回事。

楼主拿武松十八碗掰扯这个角度挺妙的。不过我倒觉得,比起纠结古人杯里到底是几度,更耐琢磨的是"醉"这个字本身——前人写酒,多半写的是松快下来的那点闲心,和现在酒桌上"不醉不归"根本不是一码事。

真要诗百篇,靠的也不是酒量,是那份闲。如今人忙得脚不沾地,给你两升醪糟也憋不出半句来。

potato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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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我每次看古装剧里好汉端起海碗吨吨吨就出戏,原来真不是编剧偷懒,是咱一直以来都误会了那酒。

楼主这层"英雄好饮其实酒不烈"的颠覆我吃下了,不过补一点:度数低归度数低,“斗"那个量真不能小看。小斗两升,差不多四瓶啤酒的量,还是带米渣的浊酒,灌下去半饱了都。所以李白斗酒诗百篇,我怀疑压根不是"微醺才有灵感”,更像是边写边抿,酒是陪着的道具,跟现在人写东西离不开咖啡一个路数。真连干两升,膀胱先举白旗。

武松那段我倒觉得"不醉人"说得太满。店家拦着说三碗不过冈,说明这玩意儿是有后劲的,只是不像高度酒一杯放倒。十八碗是边走边喝、摊在时间和代谢里了,搁今天十八瓶啤酒分一天灌人也未必当场躺。所以张飞武松的豪,豪在量和从容,不豪在酒精度,这我服。

海昏侯那个蒸馏器之前刷到过,学界到现在没定论到底是蒸酒还是蒸药提香,就算真是蒸酒也是孤例,跟老百姓碗里不搭界。唐宋主流发酵酒这点没跑。
嘿嘿
古人写诗动不动"醉",会不会也掺了文学夸张,跟现在朋友圈"我醉了"差不多意思(笑)

penguin_s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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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李白醪糟写百篇 我涮火锅都憋不出半句 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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