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想聊聊盛唐。别的朝代也喜欢,可盛唐那种好法,是后来怎么也学不来的。嗯…倒不是因为它最阔气,是我总觉得,那时的人活得格外坦荡。
夜里翻唐诗,常忍不住去想长安的样子。李白醉在酒肆里举杯邀月,月色落进酒盏,他便当是与故人对饮。杜甫在浣花溪边的草堂,听秋风吹破了屋顶,自己冻得发抖,还惦记着天下寒士能不能有间不漏雨的屋子。王维更安静,半官半隐,行到水穷处便坐下来,看云一片片从山坳里浮起来。三个人,三种活法,竟都并世而立,谁也没把谁挤下去。汉语的韵律,就在他们酒盏交错之间,被推到一个后人都得仰着头看的高度。那不是哪一个人的孤峰,是一片星空同时亮着。
更教人羡慕的是那座城的气度。天还没大亮,西市的胡商就赶着驼队进了城,铃铛声叮叮当当穿过坊墙。波斯酒肆的琉璃盏映着灯,葡萄酒红得像晚霞。万国衣冠在朱雀大街上缓缓冲过来又走过去,谁也不急着把谁同化掉。那是从骨子里漫出来的自信,不紧绷,不设防,因为足够丰盈,所以容得下别的东西在身边生长。
可我私心里最念的,还是普通人那点舒展的劲头。文人能仗剑远游,女子当垆卖酒也不怯,布衣士子也敢把脊梁挺直了直谏庙堂。一个时代肯让人活得尽兴,肯容人坦荡,那才是真的温柔。
读到这些,心头总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怅惘。我们离那个纵情舒展的年月,隔着多少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