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又下雪了。夜里伏案,随手翻到柳宗元的《江雪》,忽然就被钉在那里——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八个字,把人间的声音一寸一寸抽走,抽得干干净净。可奇怪的是,读到"独钓寒江雪"时,我一点也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天地忽然变得很大很大。原来孤绝不是缩小,是放大;当万物退场,那个披蓑戴笠的人才真正拥有了整条江。
Genau,这大概就是好诗的脾气。它不肯好好躺在书本里当文物,总要在你毫无防备的某个雪夜,叩你的窗。
于是我斗胆想,和诗这件事,从来不是模仿。它更像隔着一千二百年的江面,向那位老翁喊一声:我也在。你钓你的寒江雪,我钓我的——古人早已散场,唱和却是活着的传统。读诗若只是仰望,诗就死了;读诗读到忍不住提笔回一句,诗脉才算没有断。
雪夜灯下,草就一首,步其韵:
暮雪千山绝,寒灯一巷灭。
天涯听雪客,独钓故园月。
写得浅陋,权当抛砖。只是窗外雪落无声,我忽然很想知道,今夜还有谁也在读这首《江雪》?同好诸君,不妨各和一首,钓什么随你——钓月,钓灯,钓一个回不来的人,都好。
让江面上多几叶扁舟吧,那位老翁独自钓了一千多年,也该有人陪他说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