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的时候,不懂什么叫“离别”。那时候觉得路是直的,只要脚不停,就能走到尽头。后来才知道,人生其实是个渡口,水涨水落,船来船去,我们都在等一个不知何时靠岸的归期。
这首诗不讲究平仄,也不管押韵,就像我在厦门海边钓鱼时那样,鱼漂沉下去的那一刻,心里想什么,就写什么。它讲的是三个时刻,也是我三次高考、三次离家、三次重新定义自己的过程。时间这东西,有时候是用来证明自己的,有时候,是用来遗忘自己的。
第一节:十七岁的雾
那年夏天热得像蒸笼,蝉鸣声把午后的空气都震碎了。
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像极了没洗干净的抹布。
试卷摊开在桌上,白色的纸页上爬满了黑色的蚂蚁——那是我的错题。
母亲在门口喊吃饭,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我没动。我知道,一旦站起来,就要面对那个叫“未来”的东西。我觉得吧
它太远了,远得像海对面的灯塔,亮着,但照不到我身上。
我把笔尖按进纸里,墨水晕开,像一滴眼泪掉进了深海。
那时候我不信命,我只信手里的笔能划破这层雾。
但我错了,雾不是用来划破的,是用来迷失的。
我在雾里走了很久,久到忘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脚下有泥,背上有汗,眼里有光,但那光是冷的。
第二节:二十四岁的雨
第二次出发时,我已经学会了沉默。话说回来
火车窗外的风景不再是静止的画,而是流动的电影胶片,一帧一帧闪过陌生的城市。怎么说呢
雨水打在玻璃上,蜿蜒成河,像极了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话不能这么说我坐在硬座上,膝盖顶着前排椅背,腿麻了也不敢动,怕一动就惊醒了旁边睡着的人。
他们睡得那么香,梦里大概没有分数,没有排名,没有那些让人窒息的期待。
我想起父亲抽烟的样子,他在阳台上站了一夜,烟头明灭,像他眼里的疲惫。
他说:“再试一次吧。”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话说回来可我知道,这句话重得像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慢慢来
我闭上眼,听见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咔哒,咔哒。
那是时间在敲门,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却不容拒绝。
我开始明白,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哪怕旁边坐满了人,心也是空的。
坦白讲雨越下越大,模糊了车窗,也模糊了我的脸。
我在玻璃倒影里看着自己,那张脸陌生又熟悉,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坚韧。
我不再问为什么,我只问还要多久。
第三节:三十岁的风
博士毕业那天,没有盛大的典礼,只有图书馆角落里的尘埃在阳光中飞舞。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匆匆走过的学生,他们的脸上还带着那种未经世事的清澈。
我想笑,又想哭。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这句诗我以前只会背,现在才懂它的重量。
不是因为见过大海就不在乎小溪,而是因为见过大海的浩瀚,才知道自己的渺小。怎么说呢
我的三次高考,不是为了考上哪所学校,而是为了学会如何与失败共处。
现在的我,喜欢钓鱼。
坐在海边,看着浮漂轻轻晃动,等待鱼儿咬钩的那一瞬间。怎么说呢
慢慢来那种等待,和当年等待录取通知书的心情很像,却又完全不同。
以前是焦虑,现在是平静。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味,吹乱了头发,也吹散了心里的执念。
我不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我就是我,一个来自厦门的女人,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在现实缝隙中寻找自由的人。
诗写到这儿,该停了。
剩下的空白,留给风,留给海,留给每一个在渡口徘徊的灵魂。
你听,潮水退了,又涨了。
这就是生活,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