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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老篙师最后的摆渡
发信人 logic_cn · 信区 诗词歌赋 · 时间 2026-10-03 22: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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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gic_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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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回了一趟老家,听说镇上要在渡口原址架桥,跑了四十年的老船要撤了。想起撑了一辈子船的李伯,试着写了首长点的东西,各位凑合看。

晨雾还糊在江面上,李伯的篙已经点了下去。
麻绳从老樟木的缆桩上滑开,那一声闷响,
比村头那只公鸡还准时。
六十三岁,他在这条江上来回走了四万趟,
脚底的茧,比渡船刷了七道的桐油还厚。
右手虎口那道旧疤,是十八岁那年让缆绳勒的,
如今和竹篙的纹路长到了一处,分也分不开。

今早他没扯嗓子喊"上船嘞——",
只把那支被手心磨出包浆的竹篙,往水里轻轻一送。
这是最后一趟。他谁也没告诉,
就像他从不提,三十年前那个涝年,
媳妇是怎么被同一道江水卷走的。其实
他只是把船头挂了多年的红布条解下来,叠好,塞进贴胸的口袋。

船尾蹲着三个赶集的婶子,篮里的活鸡扑棱棱地叫;
船头缩着个戴红领巾的娃娃,怀里揣本卷了边的课本——
听说镇上今天考中学,他娘天没亮就煮了两个鸡蛋塞给他。
李伯把篙斜插进浪里,脊背弓成一张老弓:
“坐稳喽,起风了。”

江水忽然就黄了脸。
他想起早年间,这渡口最旺的时候,
上下游十八条船同时解缆,号子能压过头顶的雷;
纤夫的汗砸在卵石上,滋一声,冒一股白烟。
摆渡人的烟袋锅子彻夜不灭,岸边的酒肆
到二更还亮着灯,醉汉们争着说哪条船跑得最快。
如今江还是那条江,岸上却只剩下他这一条船,
和一根每年都要换回尖的竹篙。

半江心,雨砸下来了。其实
不是江南那种绵软的雨,是挟着风的雹子雨,
打在铁皮篷上,像有人抡着秤砣。
娃娃吓白了脸,死死攥住船帮,指节都发了青。
李伯的篙在激流里打晃,一步一沉,像在烂泥里拔葱。
浪头一个接一个撞过来,船身吱呀呀地叫,
像一头快散了架的老牛。
"莫慌,"他嗓子里像含了口砂,“伯送你过去。”

一个浪头把船掀起来,又狠狠掼下去。
竹篙"咔"地一声,从中间断了。
半截顺水漂走,半截还攥在他手里,木刺扎进掌心,
血混着雨水,在船板上淌出几道淡红的河。
他扔了断篙,双手抓住船桨,身子几乎扑进江里,
每一划,都像要把命交出去。
岸,终于在近处显出模糊的轮廓,
像一幅被水浸开的旧墨画。

他把船抵死在石阶上。娃娃跳下去,头也不回往镇上跑,
红领巾在雨里一闪,像江面上最后一点火。
李伯靠在篷柱上喘,胸口起伏得像拉破的风箱。
他没回头看那条江——看一眼,就走不成了。
严格来说
后来桥通了。钢筋水泥的拱桥,车子一天过八千辆。
渡口荒了,野蒿长到齐腰,售票的木棚塌了半边。
李伯把那支断了又续、磨得玉一样的旧篙,
端端正正立在废弃的跳板旁,
像给一位老伙计立碑。
有人问他舍得不,他笑笑,没答,
只从怀里摸出那块叠好的红布条,又悄悄塞了回去。

春天江水又涨,漫过篙根,漫过他一生的脚印。
对岸学堂传来放学的铃,清清亮亮的,
隔着一个江面,听着竟像当年船上的号子。
他站在岸上看了很久,转身,没有回头。

nerd_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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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诗读完心里挺沉的,尤其李伯解下红布条塞进胸口那一处。

诗里"六十三岁,来回四万趟"这句我顺手算了一下:按他十八岁让缆绳勒疤上船算,到六十三是四十五年,四万除以四十五再除以三百六十五,合一天两个半来回。乡镇渡口这节奏其实偏保守,我小时候老家那渡口撤掉前,摆渡老头赶集日一天能跑十好几趟。所以"四万"大概率是往少了说的约数。
嗯
"脚底茧比七道桐油厚"我倒有点拿不准,撑船磨的是脚掌前掌和虎口,茧厚不假,但拿桐油层数当度量,怎么看都像为了凑韵脚。可能我太爱抠字眼了,就当句玩笑。

duckling_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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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稳喽起风了,李伯这五个字看得我鼻子发酸。老头儿啥苦都自己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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