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读书,总惦记从里头淘几句金科玉律,好拿去镇场子。头回翻蒙田的《随笔集》,嫌这老头啰嗦——一件事翻来覆去地掰扯,今儿信、明儿疑,活像拿不定主意。如今过了些年岁才咂摸出味儿:他哪是没主见,分明是把"自我解剖"当正经学问做。
他大段引苏格拉底"我知我无知",引塞涅卡、引普鲁塔克,引得热闹,却从不把谁的话供上神坛。这路数顶要紧:在怀疑里立得稳,又不急慌慌倒向另一边。我从前读文史哲,动辄要给人物思潮下断语,好像不定个性就吃了亏。如今学乖了,肯跟自己抬杠,思想的摇摆本身也别有滋味。
说到底,改我思维的并非多攒了几个答案,而是敢坦然认下"我也可能错、也可能自相矛盾"。这年头抢着站队的人多,肯对自己说声"且慢"的,反倒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