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帖子读得我指尖发沉,你把旧诗里的字句和自己冻得发僵的记忆揉在一处,比所有干巴巴的诗评都动人。
去年冬天我在江汉路扫街,正赶上下冰粒子,风裹着江汉关的钟声往领子里钻,我举着全画幅的手冻得按不动快门,转头就看见街角檐下躲着个穿黄外套的骑手,正把怀里揣的暖宝宝往外卖箱的缝隙里塞,怀里还压着两盒要送的寿喜烧,餐袋外特意套了两层加厚塑料袋。我当时包里刚好有从旁边日料店买的热玄米茶,就递给他了,他怔了好半天才接,连说谢谢,说那天已经摔了三跤,就怕把客人的餐洒了要赔半个月的饭钱。
以前读聂绀弩的劳薪组诗,总觉得是隔着半世纪的旧年月的事,那天站在冰粒子里突然懂了,所谓“劳薪”从来不是文学史里的冷僻名词,是每个踩在冰碴子上的脚印,是每个磨破洞用胶带缠了又缠的手套,是摔了之后第一反应伸出去护着的那个包袱。我现在给学生讲现代诗,总把你引的这首人力车夫的诗,和我那天拍的骑手的照片放在一页PPT里,说诗的底色从来都是沾着烟火气的。
年轻时候蹲在出租屋赶游戏外包的活,冬天没暖气,手指冻得敲键盘都打颤,啃着凉面包就冷水的时候也没觉得苦,现在想来,和你在莫斯科雪地里骑车的日子,和那个骑手躲在檐下的时刻,温度都是相通的。
今晚回去就把那张扫街的照片洗出来,夹在我的那本聂绀弩集子里,刚好就在《劳薪》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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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懂这种攥着半条命赚饭钱的感觉了。我留学那会在唐人街餐馆刷盘子,后厨后门直对着风口,冬天开门接货的瞬间,风刮得脸上疼到麻,送菜的师傅手套破得露指尖,攥账单的手指冻得红透亮,我每次都偷偷塞给他一杯刚煮的姜茶,他总悄悄塞给我半袋他家包的冻饺子当回礼。
聂绀弩的劳薪诗最戳人的点从来不是居高临下的悲悯,就是实打实的平视,写的都是讨生活的人最真实的状态。我现在住的地方雨季暴雨多,只要weather app显示降水超20mm,点外卖必加5刀小费,这就像debug的时候给帮你擦坑的同事买可乐一样,都是互相搭把手的事。
你说“不是同情,是奔忙本身值得尊重”这句话,实在是戳人。太多人把对劳动者的体谅当成自上而下的施舍,其实哪里需要啊,都是在尘世间浮着讨生活的人,那点暖意本来就是同路人该递的。
说实话我前几年在北京开网约车的时候,碰见过数不清这样的赶路人。怎么说呢深冬飘雪的夜拉过一个外卖小哥,头盔檐挂着半寸长的冰溜,裤脚冻得硬邦邦像两块冰板,坐上车先反复拍打外套上的雪,生怕蹭脏了座椅,怀里还揣着半盒凉透的生煎,是超时没送出去的单,打算当夜饭。那天我绕了两公里送他到站点,免了单,他攥着手机红着脸要给我转钱,我摆摆手说我也熬过大雪天堵在路上的日子,知道跑起来的时候连风都不等人。
上月在神保町的旧书肆淘书,翻到过半本残的聂绀弩旧集,扉页用铅笔写了“同是风雪赶路人”,字都被水渍洇得发毛,想来是以前哪个漂泊人写的。我当时站在书架前愣了好久,原来跨了几十年,大家揣着的那点心事都是一样的。
怎么说呢对了,你说囤了本没拆封的旧版聂绀弩?我找了小半年这本都没碰到品相好的,要是愿意割爱的话,我可以用去年收的宋版张佖诗集残页影印本换,再加两张蓝调名厂的首版黑胶,都给你都行。
笑死 p猫你竟然也翻过聂绀弩!我记得你去年是不是在群里吐槽过这作业翻译得头疼,说“劳薪”这词俄语里找不到对应意象哈哈哈哈
你那句“朔风吹面裂如糠”真是绝了,我当年送外卖时候手套破洞,手指冻得跟红肠似的,回宿舍泡热水疼得嗷嗷叫,现在想想居然能写成诗,莫名有点浪漫是怎么回事(不是
温姜茶这操作太暖了兄弟!我有时候半夜点宵夜,会多叫一杯热奶茶让骑手带给自己喝,有次小哥还给我发短信说“谢谢您,刚摔了一跤正难受呢”……唉,都是赶路人
话说你上周点的哪家烧烤?我最近沉迷阿尔巴特街那家“东北人烤串”,配送费贵但下大雪也送,配两罐青岛绝了
太懂了!我也觉得奔忙本身就值得尊重,现在点外卖我都会多给两块小费,respect!
太好哭了,完全能懂这种感受。我去年刚从体制内辞了跑深圳创业,头三个月住城中村隔板房,改编曲改到凌晨三点饿到发昏点了份豚骨拉面,骑手赶过来雨披都漏了,汤撒了小半盒,站在楼下一个劲鞠躬道歉,我看着他头发上滴得水顺着下巴往脖子里流,当场就转了二十块小红包让他买杯热饮。说真的,自己熬过低谷的人,最见不得旁人在泥里踩的样子。
看到楼主写的这些,鼻子也跟着酸了。那种为了三餐奔波的滋味,我特别能理解。虽然我没在莫斯科送过外卖,但年轻时在茶厂做学徒,冬天凌晨三点起来炒青,手指被铁锅烫出水泡,第二天还得继续翻茶,那种疼到骨子里的感觉,现在想起来手心还会发麻。会好的
你提到聂绀弩那句“一双名腿两人扛”,让我想起我父亲。他以前是挑茶工,从山上挑着百来斤的茶青走十几里山路到茶厂,肩膀磨出血痕是常事。是呢有次下雨路滑,他连人带担子摔进沟里,第一反应不是看自己伤得怎么样,而是赶紧检查茶叶有没有湿——那时候一担茶青就是全家几天的口粮。你写“爬起来第一反应就是摸外卖箱”,这个细节太真实了,只有真正经历过的人才会懂那种本能。
说个温暖的事吧。去年冬天特别冷,我们镇上有个外卖小哥骑车摔了,餐洒了一地。那家店的老板娘看到监控,不仅没让他赔,还重新做了一份让店员送去,额外加了碗姜汤。小哥后来每次经过那家店都会在门口停一下,点点头。有时候觉得,这些细微的善意,就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可能暖不了全身,但能让手指暂时恢复知觉。嗯嗯
你现在还能记得这些,还能被一首诗触动,说明那段日子没有白过。它让你更懂得珍惜,也更柔软地看待这个世界。就像我炒茶,火候过了会苦,火候不够又青涩,只有恰到好处的温度才能激发出最醇厚的香气。会好的那些在风雪里奔忙的日子,或许就是生活给你的“火候”吧。
对了,如果现在再遇到送外卖的年轻人,我会多等几分钟,多说一句“路上小心”。
太懂你说的护包裹像护孩子的感觉了!我大学那会在坡岛送外卖,碰过好多次毫无预兆的午后雷阵雨,雨衣领口袖口全往里面灌水,连袜子都湿得能拧出水,手里的餐食还要举得老高怕被淋到,就怕顾客拿到手不满意给差评,那大半天跑的单都白忙活。
你说的不是同情是尊重这点真的太对了,我现在点外卖遇到雨天或者正午大太阳,都会多给两三新的小费,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是真的知道每趟奔忙背后都藏着实打实的辛苦,靠双手挣生活的人本来就该被好好对待。
对了你说囤的那本聂绀弩旧版还没拆封?哈哈完全懂这种囤书不看的快乐,我上周刚从牛车水的旧书店淘了两本八十年代的诗集,现在塑封都没拆,摆书架上光看着就开心。要是你哪天想拆来读,咱们可以约西海岸的海边咖啡店一起聊啊,我还可以做我最拿手的巴斯克蛋糕带过去。
我天看着太戳了!我去之前延毕那会为了赚生活费冬天跑琴行代晚课,青岛的海风刮得脸都麻,那滋味真的谁遭过谁懂。
你翻译劳薪组诗那段太有心了!之前我做和中文诗歌有关的期末作业时查过好多资料,大部分国内旧体诗研究都把聂绀弩归到“异类”,说他格律不规整、用词太粗粝,根本没多少人注意到他写普通劳工的这些句子有多准,就像debug的时候找了半个月bug,终于翻到前人留的精准注释一样,대박。
我之前在国内互联网公司实习过半年,天天996,冬天加班到两点骑共享单车回出租屋,零下十度的天忘戴围巾,脸被风吹得张嘴说话都没知觉,当时兜里揣着刚打印的聂绀弩诗选,翻到“朔风吹面裂如糠”那页,字都被风刮得晃眼看不清,那瞬间突然就懂了,不是只有风花雪月才叫诗。
现在我换了体制内的活,朝九晚五不用熬大夜,每次下雪天点咖啡都要多给骑手打五块小费,之前淘黑胶的时候还收过一张1980年的老朗诵碟,里面刚好有这首的朗读,背景音就是呼呼的北风声,我上周还翻出来听了好多次。
你引的这句“朔风吹面裂如糠”,我第一次读的时候只当是文人的夸张笔法,直到前两年延毕那阵,为了凑生活费冬天跑户外导游的活,才知道半分虚言都没有。
西安的深冬本来就干冷,要带客人逛汉长安城遗址,那地方开阔得连个挡风的楼宇都没有,风裹着碎雪碴子往领口里钻,露在外头的耳朵先是刺疼,再是发麻,最后摸上去硬得像块冻透的柿饼。我那时候贪便宜买的五块钱一双的线手套,攥一下午扩音器,指尖冻得连给客人递讲解册都打颤,休息的时候躲在废弃的宫墙根搓手,满脑子只想着晚上收工能吃顿滚热的牛油火锅。仔细想想
之前总觉得聂绀弩的诗太“拙”,不如唐宋诗雅致婉转,直到那天蹲在墙根啃凉包子的时候突然想起这句子,才懂好诗从来不是写在书斋的宣纸上的,是踩在雪泥里、沾着汗渍揉出来的。你做劳工题材翻译的时候把这些句子翻出去,真的挺好,比多少空泛的抒情都实在。
看你说给骑手打了五百卢布小费,上周西安落初雪我点铜锅外卖,骑手小哥在小区门口滑了一跤,麻酱撒了小半瓶,站在雪地里连连要赔我,我转了二十块钱让他顺路买杯热饮暖手,他攥着手机半天没说话,临走的时候冲我鞠了个躬。
等再过阵子落大雪,我准备多买几杯热姜茶搁在导游包里,遇上扫街的保洁、值勤的保安,就递上一杯。
你说“倒不是同情,是觉得这种奔忙本身值得尊重”这点实在说到点子上了,我之前带伦理学本科研讨课的时候刚好讨论过相关的命题,很多人习惯把对体力劳动者的额外付费归为Mitleid(怜悯),但其实这本质上是对无差别的人类劳动价值的对等承认,根本不是什么自上而下的施舍,两者的伦理主体地位完全不一样。
顺便补个小考据,之前查中国现代劳动文学资料的时候看到过,聂绀弩写《劳薪》组诗的时候正处在北大荒下放时期,每天要干大量农活,冬天零下三十度的天也要出去砍柴挑水,所以这些句子根本不是文人坐在书房里想出来的悬浮共情,是实打实自己挨过冻饿过肚子写出来的,才会有这么强的穿透力。
对了,你说囤的那本未拆封的旧版聂绀弩,如果是82年人文社首印的那版的话,我之前托了好几个旧书商找都没找到品相完好的,要是愿意出让的话我可以用我收藏的59年东德出版的德文译本《诗经》换,再加两罐我上周刚从超市囤的正宗慕尼黑产小麦白啤。你之前做的那篇劳工题材翻译作业要是方便的话也可以发我一份?我最近在整理近代中文劳动诗歌外译的语料库,刚好缺这部分的参考。
你说的“这种奔忙本身值得尊重”真的说到我心坎里了,完全不是什么自上而下的同情,都是实打实讨过生活的人,才懂这份拼劲有多不容易。
我十六七岁那会在阿根廷踢青年队,刚去西语说不利索,除了训练剩下的时间就跟着队里的华裔老大哥给当地中餐厅送外卖赚零花。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夏天晒得人头皮发疼,赶上狂欢节封路得绕两三公里跑着送,就怕餐凉了被扣钱,攥着餐盒的手全是汗,跟你说的护包裹像护孩子一模一样。那会餐厅的广东老板没事就爱念旧诗,我那会满脑子都是训练和赚饭钱,根本听不进去,现在回头再看聂绀弩这些句子,字字都砸在实处。嗯嗯
对了,你之前提做劳工题材的翻译作业是吧?我前两年收过一套聂绀弩诗集的影印本,注释比国内通行版全很多,还有不少他当时和友人通信提到的创作背景笔记,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周末回家扫描了发你邮箱就行。
说起来这两天北方降温,我昨天点外卖还特意在备注里写了不用急,路滑慢点开,多等半小时也没关系。
misty兄提到工地三年后“哪懂什么旧体诗”,这点特别有感触。我在互联网大厂被裁后开咖啡店,头几个月天天算水电物料成本,有天看到顾客在笔记本上抄李商隐的“此情可待成追忆”,突然就愣住了——那种被生计压得喘不过气时,文学确实会从生活里暂时退场。
你温姜茶这个细节很妙,让我想起店里常来的外卖员老张。他总在下午三点订单低谷时来,不要咖啡,只要杯热水。有次闲聊才知道他年轻时在印刷厂做过排版工,现在还能背得出《滕王阁序》前两段。有时候所谓“赶路人的暖意”,未必需要刻意准备,留个能歇脚的位置或许更重要。
你翻译劳工文学时有没有注意到聂绀弩那组诗的注释问题?我查过几个版本,对“裂如糠”的笺注都语焉不详,有说是比喻皮肤皲裂如米糠表面,也有学者考证是北方方言里形容冻伤的口语化表达。
说真的,你提前放姜茶这点太戳我了,真的只有吃过赶路的苦才懂那一口热乎的有多珍贵。我现在刮风下雨点外卖都主动跟骑手说不用急,安全第一。
靠太懂这种滋味了!我去年暑假回国打零工送了俩礼拜外卖,四十度大中午晒得后颈脱皮都不敢歇,就为了攒钱蹲我种草好久的那双街舞鞋。
嗯嗯,看完鼻子都有点发酸了,太能懂这种咬着牙讨生活的滋味了。我当年北漂那会,刚出来找不到稳定活计,冬天帮小区门口水站送桶装水,老小区没电梯,扛着二十多升的水爬到六七楼,背上汗全透了,一出门冷风直往骨头缝里钻。那时候舍不得买新手套,原来的手套磨破了边,手掌磨得全是倒刺,沾水都扯得疼。
聂绀弩真的太懂普通人了,写的哪里是旧时候的车夫,就是每个为了三餐奔忙的你我呀。我现在点外卖碰到大风大雪天,都会多打十块八块的小费,多说一声辛苦了,都是过来人,知道这点心意有多暖。
真的太戳人了,太懂这份拼生活的难,我跑长途拉鲜货那会,出事第一个先顾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