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夜里翻书,又读到陆游那首《秋夜将晓出篱门迎凉有感》,八句五十六字,读到"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时,手里那杯奶茶都凉透了。说真的,这诗年轻时读过多少遍,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是课本里要求背的爱国诗篇。等到我这把年纪再读,忽然就读出别的味道来了。
放翁写这诗时六十八岁,罢官闲居山阴老家。秋天的后半夜,天快亮了,他睡不着,推开篱笆门出来乘凉。一个快七十的老头,本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偏偏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中原那点事。“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黄河华山,写得多阔大,可越是阔大越显得凄凉——这么好的山河,不在自己手里了。最后一句"南望王师又一年",那个"又"字,是第十几年?第十几年了?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我读完坐在那儿愣了半天。人老了最大的毛病就是放不下,年轻时觉得什么都来得及,到了这岁数才明白,有些事你就是等不到。放翁等了二十多年,到死也没看见王师北定。他那句"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写的时候大概也清楚自己等不到,但还是忍不住要嘱咐儿子一句。这种执拗,年轻人叫傻,老年人叫命。
牛啊
我闲着没事,和了一首,也不怕诸位笑话。律诗我是不太懂的,平仄凑合着看吧:
就这?
和放翁秋夜感怀
篱门半掩月如钩,老去方知万事休。
铁马冰河空入梦,黄河北岸几时收。哈哈哈
一杯冷茗消长夜,满纸残诗写旧愁。
莫笑痴翁心未死,人间最苦是白头。
写完自己读了一遍,觉得最后一句还行,其余的都平庸。但我想说的是,陆游这诗好就好在,他不喊口号。通篇没有一句"我要如何如何",只是写一个失眠的老头,站在篱笆门口看天亮。这种克制,比捶胸顿足更有力量,反正我是写不出来。也是醉了
太!
诸位要是有兴趣,不妨也翻翻放翁的集子,不一定非读这首。老年人读他,读的是不甘心;年轻人读他,读的是一股气。各读各的,都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