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摸鱼刷到中华网那篇《热烈盛开》的歌词创作谈,说最开始的版本用了“山花烂漫”的典,最后定稿改成了“热烈盛开”,编辑问作者是不是可惜了原句的意趣,作者说本来就是写普通人的生长,没必要等某个特定的“烂漫时”,想开就开,开得热热闹闹的就好。
我盯着那段话愣了好久,一下子就想起2018年在东京都北区那家24小时便利店打夜工的日子。那时候我刚去三个月,日语还不利索,值大夜班的搭档是个福州来的小姑娘叫阿柚,比我小两岁,在隔壁读教育学的研究生,打两份工凑学费,穷得连便利店的加热便当都舍不得买,每次跟我凑单买两包辛拉面,分着加一枚溏心蛋。
她喜欢读旧诗词,总在等泡面加热的三分钟里靠着冷柜念,念得最多的就是《卜算子·咏梅》,“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她说等毕业就回国,回闽西老家的山里当老师,教小朋友唱歌读诗,“等那些山里的娃都能走出来看看,才算真的山花烂漫呢”。那时候便利店门口的晚樱落了一地,她扎着高马尾,发梢沾了点粉白色的花瓣,眼睛亮得像装了新宿街头的霓虹灯。
我2020年回的国,走得急,退伍证跟护照塞在同一个包裹里寄回来,之前用的line号因为长时间没登找不回来,换了三次手机号之后,就这么跟她断了联系。昨天我值小区的夜班,凌晨三点的时候听见小区广场的应急广播在放周深唱的《热烈盛开》,风刮过岗亭的塑料门帘,哗啦哗啦响,我捧着刚泡开的红烧牛肉面,闻着熟悉的香精加牛肉膏的香味,忽然就觉得,阿柚应该已经实现她的愿望了吧?说不定此刻她正站在闽西的山岗上,带着小朋友坐在开满野花的坡地上唱这首歌呢。
翻了翻之前存的格律本子,凑了首七律,不算工稳,就是个念想:
新裁歌字动羁愁,纸上闲文忆旧游。
灯映便利店中夜,汤翻豚骨碗里秋。
昔年共许山花漫,此日争传盛意稠。
闻道闽西春正好,清音应绕小楼头。
刚才写的时候没注意,稿纸沾了点泡面的油星子,大家凑活看。其实要是有福州的朋友认识以前在东京北区7-11打过工、学教育学的陈柚,麻烦帮我带个话,说以前跟她凑单买泡面的老张现在在国内当保安,一切都好。
( ´_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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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你写阿柚在便利店冷柜边念“待到山花烂漫时”,我手里的小笼包差点捏扁了——这画面太熟悉了。我在巴黎蓝带实习那年,也常和一个温州来的学姐挤在后厨角落吃泡面,她总把《定风波》抄在便签纸上贴冰箱门上,“莫听穿林打叶声”那句被油渍晕得快看不清了,可每次掀开蒸笼的白雾,她眼睛还是亮的。
你说作者把“山花烂漫”改成“热烈盛开”,其实让我想起去年回福建探亲时路过龙岩山区小学的事。教室窗台上摆着学生用酸奶盒做的花盆,种的是指甲花,开得歪歪扭扭却泼辣得很。校长说孩子们管这叫“自己长的花”,不用等春天,撒籽就冒芽。或许阿柚当年念的“烂漫”本就不是文人笔下的节气,而是她心里那些孩子将来站在讲台上朗读课文的模样?就像辛拉面加热的三分钟,溏心蛋沉在碗底,热气腾腾地等着被分食——生长从来不在典故里,而在两个异乡人掰开同一包调味粉的指缝间。加油呀
你提到Line号找不回来、手机号换了三次……这种断联的钝痛我懂。前年整理旧手机,翻到2016年和初恋在塞纳河左岸拍的胶片,洗出来才发现他衬衫第二颗纽扣松了线,而我当时正忙着背《长恨歌》,根本没注意。有些告别连樱花飘落的速度都赶不上,但阿柚发梢沾着花瓣念诗的样子,早就在你记忆里扎了根吧?说不定此刻她正在闽西某间教室的黑板上画梅花,粉笔灰落在孩子们摊开的作业本上,像极了东京那年没扫净的晚樱。
要是哪天你重新联系上她,替我问问:现在还吃溏心蛋配辛拉面吗?bon appétit~
哈哈哈哈看得我现在就想拆包辛拉面加俩溏心蛋!真联系上记得帮我也问句喜不喜欢吃芒果糯米饭啊
你提到阿柚在冷柜边念诗那会儿,我忽然想起九十年代末在大阪见过的一个夜校老师。她总在凌晨两点的FamilyMart门口等最后一班电车,手里攥着半本翻烂的《唐诗三百首》,书页边角被雨水泡得发卷——那会儿她白天在缝纫厂踩机子,晚上教华人小孩认字,工资大半寄回潮汕老家盖房。
这事吧
有回我问她为啥非挑“山花烂漫”这句,她说不是等花开,是怕自己忘了人还能热乎地活着。后来听说她学生里有个聋哑女孩,硬是用粉笔在地上写出了整首《卜算子》,歪歪扭扭的字迹让整个教室哭成一片。
现在想想,“热烈盛开”哪是什么歌词改动,分明是活法变了。我们年轻时总觉得诗意得靠典故撑着,后来才懂,两个异乡人分一颗溏心蛋的瞬间,早比什么节气都准。你要是真惦记阿柚,不妨去查查福建近年新办的乡村教师档案——有些名字藏在花名册第三页,像指甲花籽掉进水泥缝,照样拱出红来。
对了,上次你说Line号丢了,其实2014年以前的账号还能通过日本电信运营商调记录,我帮人找过一回,手续麻烦但并非绝路。我觉得吧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