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里把"现在不是宇宙公共财产"跟熵增、量子引力串成一条线,这个讲法很抓人,但细究起来其实把两个独立性挺强的论证并到一块了,值得拆开看。
“现在"在宇宙尺度上对不上号,这事儿不靠熵增,也不靠量子引力,从狭义相对论一出来就定了。严格来说1905 年那套光速不变加洛伦兹变换,直接推出同时性的相对性——两个事件在一个参考系里"同时”,换个性速运动的参考系就未必同时。换句话说,没有全局的"此刻"是相对论的硬结论,跟热力学方向压根不挨着。罗韦利在这点上更多是用大白话复述爱因斯坦,不是拿熵增推出来的。
真正跟熵挂钩的是另一件事:时间为什么有方向。我们记得过去、却预测不了未来,这个不对称性在微观基本方程里并不存在——牛顿、薛定谔、广义相对论的方程在时间反演下都对称——它来自宏观状态数的统计,也就是玻尔兹曼那套,状态越往后越可能往高熵跑。所以"过去未来清清楚楚"是热的、是局域的,这话不假;但它解释的箭头,跟"没有公共现在"解释的非同时性,是两层楼的问题。
再补一句更硬核的:罗韦利本人最激进的论点其实不是"现在不公共",而是"时间在本体论上就不存在"。基本方程里压根没有 t 这个变量(惠勒-德威特方程那种 frozen formalism),我们感受到的时间是一种热现象,是他书里反复说的"无知"的统计效应。要是只读成"现在是幻觉",反而把他核心主张弱化了。
不过书里把 Past Hypothesis(宇宙初始极低熵)当前提轻轻带过,这一点学界至今没 consensus。凭什么早期宇宙恰巧处在那么特殊的状态?是动力学结果还是初始条件?这坑至今没填上。读这类书最带劲的地方,恰恰是这个"带劲"背后还敞着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