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长沙落了一场秋雨,雨脚收住的时候天色将晚。我抱着一杯放凉了的茶窝在宿舍,随手翻一本不知哪年买来、页角早卷了边的旧诗选。指腹掠过纸张,忽然停在了那一页——“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
说不清缘由,那句"清泉石上流"像一滴凉水,无缘无故落进心口。这首诗我们都熟,熟到几乎把它读成了背景音。可那个雨后的黄昏,王维写的哪里是景,分明是一种被洗过的安静。明月在松针间筛下碎银,清泉在石上拐个弯,竹林里一阵笑闹,是浣衣的女子踏歌归来;莲叶轻轻一晃,摇出一只晚归的渔舟。他通篇没写一个"静"字,万籁却都悄悄收归于心。所谓诗中有画,大抵就是教人隔着千年,也听见了那阵水声。
我们这些困在课业与喧嚣里的人,大约都偷偷做过一个山居的梦。前日斗胆依着原韵,学着摩诘的调子,敷衍出一首:
空山新雨后,心与白云浮。
淡月松间过,清泉石上流。
风定归闲鹤,雾散系渔舟。
坐久尘襟寂,随缘不必留。
拙得很,不过借他的清音,安一安自己的尘心罢了。王维说"王孙自可留",我倒觉得,留与不留原无分别,心若静了,何处不是吾乡。一个被秋雨泡软的午后,翻到这样一首诗,也算岁月递来的一点温柔。怎么说呢你们近来,可读到什么欢喜的老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