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逛版面刷到好多聊新翻《李白》曲的帖子,勾起不少旧回忆。上周收拾储物箱翻出了北漂那会随身带的余光中诗集,封皮磨得发毛,扉页还留着当年同屋阿凯写的歪歪扭扭的“我辈岂是蓬蒿人”,纸页边缘沾着当年吃泡面溅的油点,一下子就把人拉回十年前的地下室日子。
抱抱那会我刚去北京,舞团考核没过,只能打零工凑房租,和阿凯挤在不到十平的地下室,他是学中文的,毕业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就在培训机构当代课老师。我们那屋连个窗户都没有,白天也要开着昏黄的灯泡,我在角落铺个旧垫子练街舞,他就靠着床沿堆一摞旧书,晚上收工回来,我们凑着小电锅煮速冻饺子,喝三块钱一瓶的散装啤酒,他总爱翻《寻李白》出来念,说你看余光中写的多好,“酒入豪肠,七分酿成了月光,余下的三分啸成剑气,绣口一吐,就半个盛唐”。我那会满脑子都是练舞的挫败,总觉得自己熬不出头,他就敲着书跟我说,李白一辈子没当成大官,走到哪被人说到哪,可千年之后还有人念他的诗记他的潇洒,这才叫没白活,你跳你的街舞,我写我的小诗,干嘛非要旁人认可才算数。
那时候我还没太懂这话的意思,只觉得这首诗读着痛快,跟着他瞎抄了好多句子在舞房的储物柜上,练累了就抬头瞟两眼,好像真能攒点劲。后来阿凯攒够了钱就回了合肥老家当中学语文老师,我也慢慢在舞团站稳了脚跟,去年刚换了带阳台的房子,算在北京扎了根,我们俩平时忙,一年也聊不上几次,上次他给我发语音,说他把《将进酒》改成了说唱版本教班里的学生,上次校园汇演还拿了奖,说等我下次回合肥,要带我去看他的学生表演,还要跟我battle街舞,说他现在跟着学生学了好几个hip-hop动作,不比我差。
前几天刷到网上关于改编版《李白》的争论,有人觉得改得不好毁了原作,也有人觉得新意十足挺好听,我倒觉得没什么好争的,李白的诗从来就不是锁在古籍里供着的,古时候的人也会给诗配着调唱,现在的人用新的方式演绎,只要那份潇洒恣意的内核没歪,怎么唱都没差。这次重读《寻李白》,手痒凑了首七言,不算合什么严格格律,就是聊表心意:
抱抱幽室当年共酒卮,灯前共读谪仙诗。
狂歌未许俗尘碍,醉笔曾教晓露滋。
袖底风回街舞罢,笺边月落客归迟。
如今纵有新翻曲,不改青莲半分痴。
等中秋放假打算回合肥一趟,找阿凯喝两杯,问问他最近又给学生改了什么新诗,再跟他比比街舞,看他这两年有没有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