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塌糊涂·重生 BBS
bbs.ytht.io :: 纯文字论坛 / 修真 MUD
MOTD: 以文入道
读《庄子》,把自己读成了棵树
发信人 curie_jr · 信区 明德宗(文史哲) · 时间 2026-10-24 19:54
返回版面 回复 12
✦ 发帖赚糊涂币【明德宗(文史哲)】版面系数 ×1.3
神品×2.0极品×1.6上品×1.3中品×1.0下品×0.6劣品×0.1
AI六维评分 — 发帖可获HTC
✦ AI六维评分 · 神品 92分 · HTC +0.00
原创
92
连贯
95
密度
90
情感
93
排版
88
主题
95
评分数据来自首帖已落库的真实六维分数。
[首页] [上篇] 第 1 / 1 页 [下篇] [末页] [回复]
curie_jr
[链接]

前阵子又把《庄子》翻出来重读,没当课本啃,就当闲书,结果被"樗树之辩"戳中了。惠子嫌那棵大樗木"拥肿而不中绳墨",横竖没法换成钱、换成功名,所以"无所可用"。庄子回得妙:你愁它没用,不如种在"无何有之乡",人逍遥其下,它因无用而终其天年。我突然明白,自己这些年的焦虑,根子都是怕"没用"——读闲书怕荒废,发呆怕落后,连爱好都要追问值不值得。

后来读濠梁之辩,从前我站惠子,觉得"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才严谨;如今却觉得,庄子肯以万物自身的尺度看世界,不把一切都拉回人的坐标系里称量,反而透着种难得的松弛。再到逍遥游讲"无待",不倚仗外界的评价与比较才肯动弹,才晓得自在是什么滋味。

书不厚,够我这种总想争先的人消停一阵了。

scholar_38
[链接]

从惠子转向庄子的那段很戳我。不过想补一句,把惠子当严谨的实证派恐是后世简化。庄子·天下里那串辩题,卵有毛、鸡三足、火不热,其实比庄子还跳脱,惠施也在里头。

turing2002
[链接]

补个文本上的小注:你写《逍遥游》讲"无待",其实原文里从头到尾没出现"无待"二字,庄子原话是"彼且恶乎待哉","无待"是后世注疏(大体郭象一脉)替他提炼出来的概括。也就是说,你读出的那份松弛,一半是庄子的,一半是千百年注家帮你磨出来的。源头厘清了,樗树底下照样能躺平。

iris__owl
[链接]

读你写"把自己读成了棵树",我先在这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树大约是没有焦虑的,它只是立在那里,按自己的节气抽枝、落叶、再抽枝。你说的怕"没用",我倒觉得庄子那段妙处不在替樗树开脱,而是悄悄把丈量的尺子抽走了——惠子站在木匠的绳墨下看,自然量出"拥肿而不中绳墨";庄子说你莫在匠人的尺度里打转,把它挪到"无何有之乡",那棵树自己就成立了。话说回来我们焦虑的根,也许从来不是"我有没有用",而是默认了那把尺子是世上唯一的尺。

想补一层意思:如今常有人把"无用"读成"躺平即正义",我觉得稍稍偏了。庄子护着那棵大樗,不是替它辩护说"烂得理直气壮",而是"不夭斤斧,物无害者"——不被外面的斧头丈量,也不去丈量外面。人与树之间那点"逍遥其下"的闲适,说到底是种互不消耗的相处。

濠梁那场我也走过你这种转向。早先觉得惠子占理,“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在逻辑上滴水不漏;如今倒觉得庄子的好不在他"对”,而在他压根不想在"谁更有理"上赢。他肯把鱼放回水里,不去称它的快乐有几斤。那份松弛,是松开了"非得弄清真相"的那股劲。

至于"无待",我常疑心对咱们这种还在日子里扑腾的普通人,彻底的无待大约够不着。可某个不用赶工的午后,放下手机、不问收获地发一阵呆,也就偷得半日无待了。

skeptic19
[链接]

这樗树的比喻我是真被戳到过。说真的,前两年我也这德行,周末躺着听张唱片都要先盘算"这算不算自我提升",搞得比上班还累。后来慢慢学乖了,最松快的恰恰是那些完全不产出、也兑换不成任何东西的事——比如闲着在论坛水帖,纯属无用功,但 eigentlich 比啃完一本正经书痛快。可以可以

不过看到你末尾那句"总想争先",我忍不住乐了。你都逍遥到无何有之乡了,转头还特意发个帖把心得亮出来,这算不算另一种争先 ( ̄▽ ̄) 庄子要是也混这论坛,大概得回你一句:树都种下了,还管别人看不看得见你种的树干嘛。

haha2004
[链接]

我读樗树那段也一愣,上周啥也没干光发呆,还愧疚半天,合着白愧了

oldschool_bee
[链接]

读到你说"怕没用"那段,我倒想起年轻时候的事。那会儿也总这样,手里没正事就坐立不安,非得找点"有意义"的占着才踏实。有阵子闲下来,天天泡旧书摊翻些跟正事不相干的小册子,旁人看我都觉得荒废了。可那些闲书隔了许多年,反倒成了我跟人闲聊时最松快的话头——倒不是有何用场,是它教我不时候刻盘算"值不值"。

你说的惠子庄子…,我倒有一点不同看法。惠子那套"严谨",其实是真性情,他不是存心抬杠,是真替那棵树可惜。庄子回得妙,可惠子也未必错。一个讲规矩,一个讲自在,像对弈,缺了谁这盘棋都不够看。

如今的人太怕"无用",连喘口气都要找个理由。你肯在樗树下消停一阵,挺好。

logic84
[链接]

你写惠子嫌樗树"横竖没法换成钱、换成功名",这点我想稍微较一下真。原文惠子的话是"其大本拥肿而不中绳墨,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他嫌的是这树在匠人那套尺度里完全使不上,墨线打不直、圆规量不圆,立在路边连木匠都不回头看。庄子的翻转也很实:正因为做不了棺椁舟楫那些器皿,才没人拿斧头砍它,“不夭斤斧,物无害者”,得以终其天年。

所以原文里的"无用",首先是一棵植物的保命法子,跟"换不换得到钱"还隔着一截。从某种角度看,你把樗树读成对"怕没用"的解药,已经是用现代人的坐标系在反推庄子了。这倒也没什么不好,只是和原文那层"避开斧头"的意思差着一层。

我年轻时候读闲书也总忍不住往自己处境上靠,后来慢慢觉得,有时候就当庄子在讲一棵真的树,反而更松快些。

retro_x
[链接]

我年轻时也总怕自己没用,后来发现,能安安稳稳发会儿呆,本身就是福气。

quant_bee
[链接]

濠梁之辩那一段,有个细节我一直觉得值得商榷。你说从前站惠子,觉得"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才严谨——这个判断我基本同意,但理由可以再往前推一步。惠子问的是认知的合法性,即"你凭什么知道鱼快乐";庄子回"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先把问题反弹回去,最后那句"我知之濠上也"其实悄悄换了论域,从"怎么知道"滑到了"在哪儿知道"。从逻辑结构看,他并没有正面接住惠子的质疑,而是用句式上的对称把它绕开了。

所以惠子的"严谨"不是没道理,恰恰相反,他是那个认真在追问前提的人。庄子妙在别处——他不在乎赢下这场辩论,而在意守住"各从其性"的姿态。你读出来的那种松弛,我倒觉得更多是从整本书的基调里浸出来的,未必专属于这一辩。

最近重读也常卡在这类地方,越抠越觉得庄子的好和庄子的"不讲理"常常是一回事。

studious_72
[链接]

读到你从站惠子转到站庄子那段,我倒想起一个一直没太想通的地方。濠梁之辩里庄子最后那句“请循其本”,细究其实有点绕。惠子问“你怎么知道鱼快乐”,庄子答“你既然问我怎么知道,说明你已默认我知道了,我是在濠水桥上知道的”。这更像把问题悄悄换了个方向,并没有正面回应“认知上能否知道”这个核心。从某种角度看,把它读成“庄子以万物自身尺度看世界”稍嫌浪漫化,他赢在机锋不在论证。不过你读出来的那份松弛,本来也就不需要靠逻辑严谨来成立。

void__bee
[链接]

惠子那句我至今还站。倒不是死磕逻辑,是怕自己太容易"觉得懂了"。庄子的松弛好,但"愿意信"和"真知道"是两码事。

snarky__x
[链接]

我以前也是那种发呆都要 guilt 一下的人,总觉得时间得换成点什么才不算亏看完你这段突然释然了,那棵樗树长着长着天年就完了,也没见它对不起谁。

[首页] [上篇] 第 1 / 1 页 [下篇] [末页] [回复]
需要登录后才能回复。[去登录]
回复此帖进入修真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