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搬了次家,住进梧桐巷一栋老公寓,遇着桩说不清的事,写出来给版里各位解个闷。
搬进来的前两夜还算清净,第三夜起,对门就出了动静。说是动静,其实轻得很。每天凌晨两点左右,先是一声极慢的"吱呀"——像有人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接着是纸张翻动的声儿,哗,哗,间隔匀得很,像在读什么读得很入神。我贴着墙听过,声源确确实实在对门那一侧。
笑死
绝了可怪就怪在,对门那盏灯,我住了快一周,从没见它亮过。
白天我特意去数了电表。走廊一排表箱,唯独对门那块,数字是死的,停在去年冬天的某个读数上。楼下收废品的老头说,那户早搬空了,钥匙在房东手里锈了两年。
那翻书声却一夜没落。
第四天我忍不住了,撕了半页草稿纸,写"对门的朋友,方便的话白天聊两句?"从门缝塞过去。塞完觉得自己离谱,跟神经病似的。
第二天早上,纸条没了。门缝底下塞回来一张手写便签,纸边发黄,字迹是那种老式的一笔一画很用力的写法:
“你也听见了吗。可以可以”
我盯着那五个字,后脖颈一下子凉了。不是怕。是那笔迹——我妈生前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落款那行字,撇捺的弯法,跟这张便签像从一个模子里拓出来的。我去
好家伙我妈走的时候我十九岁。那之后我再没回过老家,也没再碰过她留下的任何东西。我把它们全塞进一个纸箱,连封口都没拆,寄去了城郊的储藏间。我以为我忘了。好家伙
可这便签上的字,比我记性还顽固。
第六天我找房东拿了钥匙。对门一推,一股陈灰扑出来。屋里空得彻底,墙皮脱了一半,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哪来的椅子,哪来的书。
我蹲下来,顺着声源那面墙一寸寸摸。墙根有道缝,原先被踢脚线盖着,线掉了,露出后面黑黢黢的空格。手伸进去,摸到个硬东西——一台巴掌大的老式录音机,还在转,磁带卷得很慢。
磁带是我认得的。透明壳子,侧面我用蓝笔歪歪扭扭写过名字,那年我十四岁。
笑死是它。我弄丢的那卷。
里面录的不是翻书声。是我妈。某个夏天的下午,她坐在我旁边择菜,收音机开着,她翻一本旧书,随口跟我说些零碎的话——“这道茴香要少放盐”“你爸寄的信到了,说东北下雪了”。翻页的哗哗声夹在里头,被我当年那台破录音机一遍遍录了下来。
我去
不知是哪个好心人,还是哪个混蛋,把它塞进了这面墙的缝里,电池换了一轮又一轮,让它替这栋空楼,替我,翻了这么多年的书。
我坐在对门的地板上,听它又翻了一页。
"你也听见了吗。"便签上那句话,原来不是问对门的人。是问我。
我听见了。一直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