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吗,我今天收拾囤了大半年没拆封的旧书堆,翻出来个快散架的软皮本,封皮贴的还是当年《十一月的肖邦》卡带送的周杰伦贴纸,边都磨得起毛了。翻开里面全是我第三次复读那年抄的宋词,晏几道的鹧鸪天抄了三四遍,蓝墨水划的重点都晕开了,页缝里还夹着张草稿纸,背面是2013年青岛二模的理综答题卡头,正面写了半首没写完的国风歌词,全是“寒烟”“疏桐”“孤月”那种硬攒出来的词,现在看有点好笑,那时候总觉得要堆够了古典意象才算够国风,连写个愁都得蹭上古人的名头才算高级。哈哈哈
哈哈
前几天刷知乎还看见有人吐槽方文山的中国风是辞藻堆砌,我那时候还特意翻了我早年写的demo底稿,好多也犯这个毛病,字里行间全是为了古而古的东西,半分真心都没有,总觉得不用上几个生僻典故都不好意思说自己写的是国风内容。后来读博做民间音乐调研,跑了大半个山东的渔村,天天跟渔家阿姨学唱渔鼓调,蹲在码头上听大爷讲以前出海的故事,才突然懂了,哪里有什么必须要有的标配意象啊,潮声拍着码头的石头,开春时候满街飘的槐花香气,刚蒸好的海菜包子烫得人捏耳朵,这些刻在日常里的东西,写进去才是真的有魂的国风。
前几年给一个讲胶东渔村的独立电影写主题曲,一开始甲方要“有古典韵味”,我憋了半个月写了三版,全是“古道西风”“小楼夜雨”,甲方总说不对,说要的是北方海边的国风,不是江南的软调子,我那时候还跟人掰扯,说国风不就是这些经典意象吗,后来实在卡壳回青岛住了半个月,早上去码头看渔船回来,大爷拎着一筐生蚝往岸上走,裤腿上沾的海水往下滴,天边的朝霞把浪都染成橘色,我站在那看了十分钟,突然就知道要写什么了,回去把之前的词全改了,第一句就写“潮沾裤脚蛎壳轻”,甲方看了一眼就过了,后来点映的时候有个在外地工作的青岛观众说,听见这句就想起他爸每次出海回来拎着海鲜喊他开门的样子,我那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
今天顺着当年没写完的半首草稿的调子,抠了半天格律填了首鹧鸪天,应该没出什么大错:
旧册尘凝墨痕存,封皮犹贴肖邦纹。
昔时笔底愁堆月,此际樽前笑望云。
槐蕊落,蛎壳新,潮声拍岸过前村。
国风原不在辞藻,烟火寻常自有神。
等这周我把它谱成带点渔鼓调的民谣,录个粗剪版发版里,你们要是有空到时候帮我听听调子顺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