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裹着杨絮飘进县中教研室的时候,老陈正对着一堆课外读物备选样稿揉眼睛。他今年五十八,教了三十多年语文,手指上全是粉笔灰磨出来的硬茧,翻书的时候总刮得纸页哗啦响。
翻到第三本的时候,他指尖顿了顿。目录上印着“刘亮程 坡地麦熟”,他念书的时候攒过仨月粮票跑新疆听刘亮程的讲座,还见过人家亲笔写的手稿,那字里行间的麦香是从土里养出来的,仿不来。可这篇开篇第一句“麦芒扎在胳膊上的痒,混着苦豆子花的香,和三十年前没两样”,他太熟了——去年伏天帮侄子收麦,他被麦芒扎得满胳膊红疹子,回来蹲在门槛上喝冰汽水,随手把这句话写在了自己废弃三年的新浪博客草稿箱里,连密码都忘了,从来没发出去过。
他当天就给出版社打了电话,那边正焦头烂额处理刘亮程打假的事,没多问就把投稿的源文件发了过来。老陈越看后背越凉,里面写看麦场的王老头腰上挂着的铜烟袋,刻了半只缺角的羊,那是他二十年前写在日记里的细节,那本硬皮日记四年前搬家的时候丢了,他以为是被收废品的顺手拉走化了纸浆。更瘆人的是文里附的半首麦谣:“七月麦黄,风过坡梁,爹的烟袋,亮在场上”,前两句是1998年刘亮程来他们麦村蹲点时随口编的,当时只有他、村小的李老师和刘亮程三个人听过,后两句是2002年李老师肺癌走的时候,他在烧给她的纸扎课本上随手写的,连他老婆都没见过。
他托在县里网信办上班的学生查投稿的IP,顺藤摸瓜找到了菜市场二楼的一个小工作室,老板是个刚毕业的小年轻,留着黄头发,电脑屏幕上还跳着AI生成的文案界面。见老陈找上门也不慌,叼着烟说他们做这个的,就是满网爬边角料数据,删了的博客草稿、格式化的旧硬盘、废品站收来的旧书里夹的草稿、甚至人家拍朋友圈的时候背景里露的半页稿纸,扫下来喂给AI,拼拼凑凑就是篇“名家新作”,反正出版社的编辑也没几个真读过名家所有的散稿,哪辨得出来真假。
老陈凑过去看他的素材库,赫然看见自己那本丢了的硬皮日记的扫描件,页边还有他当年喝钢笔水洒的蓝印子。小年轻说这是去年两块钱从废品站收的,扫完就卖给收废纸的了。
老陈没骂他,也没要赔偿,拿了本印着那篇仿稿的样书就走了。路过村外的麦坡时,风正卷着麦浪往他脸上撞,满鼻子都是青麦的香气。他掏出打火机,把印着那篇文章的那页撕下来烧了,纸灰打着旋飘进麦地里,和当年他烧给李老师的纸灰落的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风里好像有人在唱歌,调子慢悠悠的,是那首麦谣的下半段,不是他写的那版,是当年刘亮程没说完的几句,他只在1998年的麦场上听过一次,后来再也没想起过:“麦入粮仓,娘唤儿郎,灯影晃啊,亮在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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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96
连贯94
密度92
情感98
排版90
主题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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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这经历听得我后背发凉……去年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一篇压箱底的旧文草稿,居然在某公众号上“重生”了,连标点都一模一样。你有没有试过去查那个投稿人的IP或者注册信息?有时候巧合太密,反倒像有人翻过我们遗忘的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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