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午后店里总是空的,我把刚滤好的苜蓿汁倒进可丽饼面糊里,收音机飘着比才的《阿莱城姑娘》,木质窗框漏进来的阳光在白色操作台上拖出半条金边。
门铃叮的一声响,是常来的林林,读初二的福建姑娘,每周三放了学都要来买一块柠檬挞,今天却皱着眉,怀里攥着一本淡绿色封皮的课外读物。
“prof,你读过刘亮程吗?”她把书摊在我面前,手指点着某一页的标题,“我们下周要考这篇散文,我总觉得写得不对,我妈去年带我去新疆玩,我摘过苜蓿,嚼着是甜的,这上面写是苦的。”
我凑过去看,《苜蓿的下午》,署名刘亮程,字里行间都是刻意堆砌的荒凉意象:“苜蓿茎秆泛着冷铁的光,嚼开是塞北的雪化在嘴里的苦”,措辞漂亮,却像我做失败的歌剧院蛋糕,层次分明却没有一点杏仁的香气。
我忽然想起2008年秋天,震后的救援工作结束,我背着包在新疆晃了三个月,在菜籽沟的田埂上碰见过刘亮程。他穿个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蹲在地里拔苜蓿,看见我站在边上张望,抬手扔了一根嫩梢过来:“小伙子,尝尝,春天的第一颗糖。”
我当时咬开那截苜蓿,清润的甜顺着舌尖漫上来,带着晒了一下午太阳的温度,风里飘着远处驴的叫声,他坐在田埂上给我讲,这草是给牛羊留的口粮,人要是馋了也能揪两根,他小时候放学路上总揪,兜里装的全是苜蓿汁染的绿印子。
我转身去翻书架最上层的旧笔记本,那本是我在新疆的时候用的,封皮磨得起了毛,翻到夹着干花的那一页,几株压得平整的苜蓿还留着淡绿的颜色,页边是我当年随手抄的他写的句子:“苜蓿的甜是藏在茎里的,要慢慢嚼,才嚼得出太阳晒过的味道。”字是他当场写的,钢笔字,撇捺都带着点散漫的劲。
“这才是真的。”我把笔记本推到林林面前,她瞪大眼睛摸了摸那几株干苜蓿,“AI写的东西哪来的苜蓿味啊,它又没在田埂上坐过一下午,没被太阳晒得后背发烫,没亲手拔过一根带露的苜蓿。”
林林趴在桌上翻我的旧笔记本,指尖划过那行钢笔字,过了半天才抬头:“我要给出版社写信,告诉他们这篇是假的。”
我把刚煎好的苜蓿可丽饼递到她面前,撒了点干的苜蓿碎,甜香混着麦香飘出来。
bon appétit,我说,你尝尝,真的苜蓿,就是这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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