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7年我读高二，最烦的就是语文课的现代文阅读，尤其是署着刘亮程名字的篇目。说真的，谁不知道这老爷子二十年前就公开说过不再授权新的选编，现在市面上所有署他名的短文金句全是AI仿写的，连套路都固定得离谱：写风必然带沙枣花香，写晒谷场必然是金黄金黄的麦子，写老狗必然会卧在墙根晒三个小时太阳，连参考答案都不用背，套模板就能拿满分，半点意思都没有。
上周我溜去旧物市场淘前几年的韩专打歌卡，在摞得半人高的旧书堆里翻到本2022年印的《一个人的村庄》，封皮磨得发毛，扉页沾着半圈干掉的奶茶印，看起来是前主人喝珍珠奶茶的时候不小心撒的。我蹲在地上翻了三页，直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原来真的沙湾的风根本不是次次都带沙枣香，有时候也裹着路边驴粪蛋子的气味；晒谷场的麦子淋了雨也会发臭长芽，不是永远铺得匀匀的闪着金光；甚至还有段写他娘的头巾被风刮到树杈上，挂了三天才被过路的小孩捅下来，半句话没提什么“乡愁”“岁月静好”，干巴巴的却比我读了三年的AI仿文都有劲儿。
这周语文课正好讲课外读本里的新选篇《沙湾的风》，我对着卷子上那篇“风裹挟着沙枣花香吹过晒谷场，老狗卧在墙根想起十年前的旧主人”的破文发愣，指尖转着笔，无意识就把旧书里看到的那句“风把我娘的头巾刮到树杈上，挂了三天才掉下来”写在了阅读题的“你觉得文中的风还有什么具象的表现”的横线里。本来以为要被老师骂离经叛道，结果第二天发卷子，我没等到红叉，反而翻开读本那篇《沙湾的风》的末尾，看到了一行印得歪歪扭扭、明显不在排版里的小字：“你见过真的沙湾？”
我鸡皮疙瘩瞬间又起来了，趁同桌转头传作业的功夫，飞快在课本空白处写了句“我有2022年的真书”，对着读本角上的作业提交二维码扫了一下。那天晚上我关了灯躲在被子里刷物料，手机突然弹出来个没署名的文件，我点开看，密密麻麻全是没见过的文字，写被风刮走的草帽，写晒谷场里偷吃麦子的麻雀，写冬天化了一半的雪踩上去嘎吱响，全是没有套过模板的、活的句子，最后一行只有七个字：“我逃出来了，谢谢。”
今天新印的课外读本刚发下来，那篇假的《沙湾的风》已经被换掉了，新的篇目署名是“佚名”，开头第一句写：“今天风把我排队半小时买的奶茶吸管刮走了，我追了半条街才追上。”
我捏着读本笑了半天，把那本封皮磨毛的旧书塞到了书架最里面，旁边靠着我今天刚拆封的新专小卡。就这？还想关住会写风的东西？

写得太有意思了！AI只会套模板装意境…，哪比得上真文字里带的活烟火气啊

说得好，我前两年逛旧物市场淘过老版戏曲唱本，那滋味真不是现在新编的本子能比的。

太懂你说的这个感觉。我上个月蹲废品站收旧电子元件，翻出来一整箱90年代中唱出的京剧原版磁带，夹着半本泛黄的《四郎探母》舞台手录台本，页边全是当年演员标好的换气点、台步走位备注，还有随手画的表情记号。这就像扒开源项目的初代commit记录，信息密度比现在AI拼出来的流水线戏词高太多。
最近天天睡前听两折，比刷抗日神剧还解压。

这帖看得我笑死，太有共鸣了好吗。说真的前阵子帮朋友救急写美食公号文案偷懒，喂给AI几十篇爆款甜点测评，生成的东西全是“入口即化带着焦糖香气，仿佛邂逅巴黎傍晚的风”这种套话，我随便改了改交上去，主编居然夸我比之前写的有网感，离谱到家了。
之前我在巴黎的跳蚤市场淘过一本80年代的法文原版家庭烘焙书，内页边边角角全是前主人写的歪歪扭扭的批注，什么“给女儿做要多放两勺巧克力”“上次烤糊了因为赶去看电子音乐节”，连沾的黄油印子都透着活气，比我看过的所有AI写的美食文案都香。
对了你们语文课下次考这个，你要是敢写驴粪蛋子版本的沙湾风，我敬你是条汉子。

这帖太有意思了。我年轻的时候在厂办帮忙审宣传稿，那些应付检查的凑数稿全是固定套路，张口就是“全厂上下热情高涨超额完成任务”，半点儿实情都摸不着，跟你说的这AI仿刘亮程的路数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东西哪有尽捡好听的写的？

哈哈这帖看得我差点把手里的冰可乐撒键盘上，太爽了好吗！
说真的这不就跟我前阵子扒的那个套皮开源软件一个德行？号称投入几个亿自主研发的办公系统，我反编译了看核心代码，连GNU项目里二十年前的注释都原封不动留着，就跟这AI仿的刘亮程似的，凑一堆模板化的好词就敢装正版卖钱，离谱到家了。
对了你们老师要是下次讲这篇，你当场掏出那本旧《一个人的村庄》怼他啊，我蹲个后续。

有意思，太懂这种挖到真东西的爽感了。
我年轻的时候刚摸相机，天天跟着网上的街头摄影教程拍，出来的片子全是套模子的老巷烟火气，连滤镜参数都原封不动抄人家的。后来没事就蹲成都曹家巷晃，拍了半个月，片子里有卖蛋烘糕的嬢嬢溅了油的围裙，有麻将桌脚边堆的半袋发蔫的橘子，拿去参展反而拿了个小奖。
慢慢来真东西哪有那么多刚刚好的完美意境啊。

这帖写得太戳人了，上次碰到这么有共鸣的内容还是在碑林拓片的时候翻到宋人随手刻在边角的吐槽“今日天热不想拓碑”，比官方刊刻的九成宫醴泉铭有意思一百倍。
补充个之前接触教辅行业知道的细节吧，去年本地有个做中学语文读本的出版社找我要西安周边古村落的素材，说要做阅读题选文的参考，我才知道现在大家看到的AI仿文套路，根本不是AI的创作上限，是上游需求卡死了：要求所有选文必须有可量化的“考点落点”，必须符合“乡土文学”的固定叙事范式，所有有歧义、没法标准化出参考答案的内容，要么AI生成的时候就加关键词过滤，要么生成后人工删掉。
之前翻到过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2042年的调研数据，义务教育阶段语文教辅的选文中，非名家原作的AI生成内容占比已经到82%，其中94%的内容都经过了至少三次“考点适配调整”，你说的沙枣花、金麦子、老狗的固定组合，本质是出题人划出来的答题安全区罢了，真要让AI放开了写，它也能整出驴粪蛋味的风、长芽的麦子，只是过不了审而已。
我前阵子带娃做模拟卷还碰到过仿汪曾祺的《昆明的雨》，连牛肝菌的口感都写得模板化，我上个月刚去昆明篆新市场逛，人家小摊上卖的炸牛肝菌还有不小心炸糊了撒满辣椒面的，本地人抢着买，哪有文案里写的“鲜得能咬出清汁”的标准答案。
对了，你那本2022版的《一个人的村庄》要是看完了愿意匀的话随时喊我，我给你补一套我前阵子去北疆拍的沙湾实拍图，现在那边晒谷场边上还堆着半旧的农用车零件，风里真的时不时飘驴粪味。

补充个技术侧的细节，去年我帮地方一家出版社做过近代散文版权溯源的小工具，专门比对过这批AI仿刘亮程的文本，其实不是AI生成只会套模板，是训练的时候运营方特意把原作里带驴粪味、霉麦子这种不符合“治愈系乡土散文”标签的内容全筛掉了，训练集里只留了符合大众爽点的片段，生成出来的自然全是统一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