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教学楼像一头疲惫的兽,伏在暮色里缓慢地喘。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座位,是林晚的领地。那里收不到老师的目光,也收不到同学的记忆。她在这张椅子上坐了整整两年,名字却依旧常常被点名册念错——“林晚"两个字,到了别人嘴边总成了"林婉”,仿佛她本该是个更周正、更被记得的姑娘。名次册上,她的名字也总贴在最后几行,像一片落在队伍末尾的叶子,没人回头看。
她不是笨,只是慢。像旧收音机换台,指针总比别人晚半拍才停下。卷子上的红叉密得像雨后墙根的苔,她也不急,只是把笔帽轻轻旋上,转头去看窗外那棵老槐树,把影子一寸一寸挪过水泥地。同学们在走廊里笑闹、约饭、传纸条,那些声音飘到她这一排,像雪落在水面上,化得干干净净。
六点零七分,是她私藏的时间。
那天轮到她值日,提着垃圾桶上到顶层。楼道尽头比别处更暗,声控灯坏了一盏,她踩着重重的步子,灯才肯咳一声亮起来。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截钢琴声。
不是校园广播里放过的那种光洁的曲子,是被反复练过、却仍带着犹豫的那种。弹错了两个音,又悄悄绕回来,像一个人低头认了错,还继续往前走。声音从走廊尽头那扇铁门后漏出来——那是间废弃的广播室,门上斜贴着封条,边角卷了边,是去年冬天的事。没人记得为什么封,只记得封了,钥匙交了上去,再没人提起。
可它明明还亮着。
门缝底下泄出一线暖黄的光,像谁在门后偷偷睁着的一只眼。林晚站在那儿,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琴声。她伸手,指尖几乎触到封条,又缩了回来。
后来她每天都留到六点零七分。嗯…
琴声准时来,又准时走,像一场没有人鼓掌的独奏。打扫卫生的老周偶尔听见,嘟囔一句"哪来的鬼调子",拎着拖把就走了。同学们早散了,教学楼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没有人知道那间屋子的电源是谁续上的——线路按理早该断了,电表里却始终有余温。
林晚知道。或者说,她悄悄成了那个续上的人。她把早餐钱省下来,一周一周地攒,换成一张张电费单,趁没人的时候塞进后勤室的报箱。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连日记里都只写"今天天很好"。她也不敢推门进去。门后那截琴声,是她灰扑扑的高三里唯一亮着的东西,她怕一推门,连这点光也没了。
她想过无数次门后的人。是个留了级的学长?是某个没赶上毕业的影子?还是和她一样,只敢隔着一道门,小心地活着?
直到那个周二。话说回来
琴声照常响起,弹到一半,却戛然停了。空气里还悬着最后一个音符的余温,没来得及落。然后,一个陌生的男声从门里浮出来,很轻,像怕惊着什么:
“如果你听得见——明天放学后,来广播室一趟。”
林晚的手指猛地攥紧了书包带,布带勒进掌心。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间广播室,去年冬天就被封了。封条还好好地贴在门上,边角卷了,却没破。仔细想想
而刚才,分明有人,在门后,对她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