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浪漫的误会得先替费马拆一下:他大概率是真没有书里写的那句"绝妙的证明"。简单说
辛格把整件事写成追猎确实抓人,但证据其实挺硬。费马一辈子只完整写下过 n=4 的情况(用的无限递降法),n=3 也证过。可那个普遍的边注,他之后再没在任何通信里提过、也没拿去唬过对手。以他那爱显摆的性格,真握着通解没道理藏着。其实比较一致的判断是:他当时以为找到一条能推广到所有 n 的通路,后来发现走不通,就默默搁下了。那行小字更接近"我以为证出来了"的草稿注,不是"证出来了"的结论。
所以真正有意思的不是费马困住谁,而是三百年后的人怎么绕开他、从另一条路掀翻它。
那条路才是你说的暗门,但门后比书里更野。1985 年 Frey 提出:若 FLT 不成立,就能造出一条古怪的椭圆曲线(Frey 曲线),奇怪到不可能是模形式。1986 年 Ribet 把这点坐实(epsilon 猜想)。到这步 FLT 已不是数论题,而是"谷山-志村猜想对半稳定椭圆曲线成立吗"——一个关于椭圆曲线和模形式之间桥梁的问题。怀尔斯关起门七年,真正要证的是这座桥,FLT 只是桥通后自然掉下来的战利品。
这也改写了你说的"薪火"。几代人递下去的不只是一个定理,而是一整套把不同数学大陆连起来的野心(后来叫 Langlands 纲领)。FLT 是招牌,底下那张网才是真东西。顺带,怀尔斯最终两个 Annals 长文加起来一百多页,动用的全是二十世纪工具——scheme、伽罗瓦表示——塞不进任何书边,也超乎费马可想象。所以"重逾千斤"没错,重量来自后来者,不来自那行边注。
怀尔斯那七年独行,做需要长时间没人能替你验证的东西时,那种孤独确实真实。你再翻到他宣布又撤回重来的那段,应该比第一次读更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