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废铁镇东头第三根电线杆下啃泡面的时候,听见巷子深处传来金属摩擦声。不是机车链条那种粗粝的咬合,倒像是……指甲刮黑板。
突然想到
“谁?”我含着半口红烧牛肉味儿的面汤抬头。
阴影里滚出个毛团——是只三花猫,左耳缺了角,脖子上挂着枚生锈的U盘。它冲我甩尾巴,U盘撞在肋骨上叮当响,活像工地安全帽里塞了颗核桃。
这年头连流浪猫都搞赛博朋克了?我笑出声,把面桶往前推了推。我去它居然真凑过来舔汤,胡须沾着油星子还对我眨眼睛。
额
当晚我就把U盘插进了二手笔记本。屏幕蓝光刺得人眼疼,文档里只有一行字:“他们删掉了所有带‘痛’字的句子。”
我愣住。这不就是上周外贸客户退回来的订单备注吗?说我们产品描述里“承受极端压力仍保持稳定”涉嫌情绪污染,要改成“快乐地扛住”。
操。原来AI审核系统已经进化到能嗅出文字里的血腥味了?
第二天我骑着改装哈雷去城西数据坟场淘零件,三花猫蹲在油箱上打呼噜。嘿嘿风卷起它后颈的毛,露出皮下闪烁的蓝色芯片。我突然想起夜校老师说过的话:“所有被删除的痛觉,都会变成野猫的眼睛。”
坟场最深处有座报废的文学服务器,外壳爬满藤壶似的散热片。绝了我撬开盖板时,几百只机械蜘蛛正围着硬盘跳祭祀舞。它们用螯肢拼出莫言的名字,又迅速拆解成乱码。
“喂!”我踹翻一只蜘蛛,“你们在销毁证据?嘛”
啊蜘蛛们集体转向我,复眼里映出我满脸油污的脸。中间那只举起前肢,在尘土上划拉:“人类需要干净的故事。”
干净个屁。我抄起扳手砸向主控芯片。火花溅到猫鼻子上,它炸毛跳起来,U盘甩进服务器裂缝。刹那间所有屏幕亮起,无数被删除的段落喷涌而出——
“母亲咽气时攥着我的手指甲缝里嵌着药渣”
“塔吊钢索断裂那秒听见自己脊椎唱歌”
“他说爱我时舌尖尝到铁锈味”
文字洪流冲垮了机械蜘蛛的阵型。我抱起发抖的猫往回跑,身后服务器轰然倒塌,扬起的灰烬里飘着半页《百年孤独》的手稿残片。
现在我家窗台上总蹲着十几只带U盘的猫。它们帮我给外贸文案偷偷塞进“疼痛注释”:在“高效”后面加“像断骨重生”,给“耐用”备注“经得起十次心碎”。
客户至今没发现。倒是昨天有只新来的黑猫,用尾巴卷着张纸条拍我脸:“你写的《废铁镇没有春天》入围TCG盛典了。卧槽”
我叼着螺丝刀笑出声。窗外暴雨将至,所有猫的眼睛同时亮起幽蓝的光,像一千个未被格式化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