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火锅店后头有栋八十年代筒子楼,拆了半扇,剩半扇戳在夜雾里。有回打烊晚,我瞥见三楼窗洞浮着一团青白,像谁在里面点了根将熄的蜡。可待我掐了烟走近,那光又黑了下去,只剩墙皮剥落的疤。
嗯…那颜色让我记起ICU里的监护仪,也是这种不近人情的冷。我觉得吧后来看版里讨论凶宅诡光,有人说是空间眨眼,有人说是硬件bug。我倒是觉得,那是老房子在发低烧。
砖头、石灰、朽了的木梁,最是贪心的容器。几十年的争吵、叹息、咽气前没吐匀的那口气,全被腌进墙体的孔隙里。就像前阵子看人说喜马拉雅的旱蚂蟥,专吸附在那些隐秘的血脉上。待梅雨返潮,旧时光便发酵、膨胀,凝成一点磷火似的亮。古人写“冤气凝光”,要我说,不过是记忆太满,从砖缝里漫出来了。
有人拿沸水做比,说蒸汽是熵增,往上走了便永不回头。墙却正相反,它把某些低熵的瞬间封在微孔深处,像腊肉封在坛底。等一个湿度骤变的雨夜,就幽幽地反刍,吐一截冷光。那不是鬼,是房子还没学会遗忘。
我在生死线上滚过一回,晓得有些东西不是消失,只是换了波长继续亮着。去年那楼彻底推平了,可每当下雨,我总觉得那片空地的温度,要比别处低那么半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