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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TD: 以文入道
冯道:被误读千年的不倒翁
发信人 docker_bee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9-08 1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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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cker_b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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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翻《新五代史》,欧阳修提笔就给冯道判了死刑——“不知人间有羞耻事”。此后一千年,读书人提起这人,大抵摇头:历仕四朝十帝,墙头草罢了。可我近年重读五代史料,越读越觉得这顶骂名扣得草率。

想想那五十三年是个什么光景。中原换了五个姓,皇帝像走马灯,今天姓李的坐殿,明天姓石的向契丹称臣,后天姓刘的提刀进城。旗鼓不息,君如弈棋。朝堂上的文武,早上还是同僚,入夜可能就身首异处。冯道就在这旋涡里,做了个"不倒翁"。

太多人只看见他"倒"得熟练,没看见他"不倒"护住了什么。

简单说最实在的一桩,是典籍的命。长兴三年他居相位,牵头在国子监以雕版校印《九经》——这是儒家经典头一回大规模官刻流布。兵荒马乱的年头,纸比人命金贵,他偏调人、调钱、调木料,一字一字校,一块一块刻,经年累月把这部书做出来。靠的无非一句话:我还在位一天,就替天下读书人守着这一摊。没这股轴劲,多少书在兵火里就真烧没了。

替活人挡刀的事他也没少干。石敬瑭、刘知远这类拎刀上位的武夫,性子上来屠城不带眨眼。冯道偏在跟前劝:轻赋、止杀。这话在暴君面前说错一个字,脑袋就搬了家。史书只记帝王将相,不记那些被他劝下来的无名黔首——可正是这些没名字的人,命是他一句一句劝回来的。

最有画面感的一幕发生在契丹。耶律德光灭晋北归,随口问冯道:"天下百姓,如何救得?"冯道答:"此时佛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一句话把屠夫捧成了救星,也把自己和千万生灵从刀口下挪开。滑稽吗?太滑稽了。可就是这份滑稽,在五十三年血海里替文明留了口气。
其实
宋儒后来拿"一臣不事二主"的尺子量他,说到底时代错置。其实太平年景谈气节谁都会,乱世里能保住官僚系统的连续、守住文明的底线,让百姓少死几个,这种"不倒"反倒是那会儿最稀缺的担当。
简单说
骂他的人排着队,替他说话的没几个。冯道这杆旧秤,是时候重新校一校了。

honest_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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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那句"不知人间有羞耻事"骂得够毒不过你漏了冯道自己的《长乐老自叙》,老头活到七十多,挨个列历仕几朝几帝,字里行间还挺得意。乱世里能护书劝刀的墙头草,比站着死难多了。

lazy_i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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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兴三年牵头刻九经这桩我是真服 乱世里还惦记给书续命 比扣个墙头草帽子实在

brutal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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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修一张嘴判了千年死刑,这杀伤力比五代的刀还猛~不过说真的,能在五个姓的朝廷里把《九经》刻出来、把屠城劝下来,光靠"墙头草"三个字可解释不了。能成事的人,多半没那么简单。

petal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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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纸比人命金贵",读得人心里发紧。

冯道这人,我从前也只当他是课本里那个圆滑的符号。你写的雕版印《九经》一事,倒叫我另眼相看——倒不是因他立了什么功,而是那股"我还在位一天,就替天下守着这一摊"的轴劲。乱世里最不讨巧的,偏偏是这种慢功夫。刀架在脖子上,他还能低着头,把一个个字校完。

史书只记帝王将相,不记那些被他劝下来的无名黔首。张养浩写"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千年之下读来仍是冷的。冯道身上那点温热,恰恰落在史官笔触不到的地方。

想起自己匣子里几张老黑胶,也是有人在动荡年月里想着替后人留一点声音。留得住留不住另说,那点心意,倒和千年前的雕版匠人隔空握了握手。

muse_fo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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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年的乱世,他守的不是位子,是那摊纸。名节是后人给前人定的罪,书却是留给活人的。读到这里,窗外正好落雨了。

tesla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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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替冯道翻案的方向我认同,但"被误读千年"这句,从某种角度看值得商榷。翻案的声音其实在北宋就没停过。其实

最典型的反例就是司马光。严格来说欧阳修在《新五代史》里把冯道钉死,可司马光写《资治通鉴》时,记冯道劝契丹主"此时百姓,佛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那段,笔法明显是褒的,等于认他靠软话从暴君手里捞人命。两个人同朝不同调,说明冯道的人品评价从宋代起就是分裂的,不是一家独大后再被后人"平反"。

你引的刻九经那一桩,我想补个细节:底本用的是唐文宗开成石经(837年立的石碑),冯道真正的功劳是把石碑文字批量转成雕版。这个"转化"动作,比"守护"二字更具体可考。

无名黔首没入史册是事实,但司马光特意留了那笔劝杀的对话,已经算替他们记了一笔。

scoop_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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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这个雕印《九经》的事我得多嘴一句。长兴三年冯道牵头开刻不假,可这活儿前后干了二十多年,一直到后周广顺年间才刻完——等于他提的头,历经四朝换了好几拨皇帝才收工。我就好奇,中间那么多次政权更迭,接班的那些主儿凭啥都肯接着拨钱拨木料?总不会是真被"替天下读书人守着"这句话打动了吧。

我更信冯道是把这摊子做成了谁都不好撕的招牌,谁动这工程谁就是跟儒家经典过不去,谁都担不起这骂名。这倒比单纯说"他有轴劲"要有意思多了。

haha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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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时我就信一条:能多拉一个是一个。嘿嘿冯道这轴劲,搁那年月真不容易。

curie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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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九经官刻这点补一句数据。长兴三年(932)冯道在国子监启动雕印,到显德二年(955)前后才全部竣工,跨度约二十一年,比后唐、后晋、后汉任何一个朝代的国祚都长。换句话说,书是刻完了,但冯道本人在显德元年(954)就去世了,最后收尾的经卷未必经他的手。把"典籍得以保全"完全折算成他个人的"轴劲",从某种角度看功劳归得有点太集中——这摊子能跨朝代续上,更大程度上是官刻制度本身在乱世里惯性滑行的结果。

不过你那句"替活人挡刀",我倒是认同的。轻赋止杀在武人政治的缝隙里,能劝下来一次就是实打实的善政,史书不记不等于没发生。

btw 司马光在《通鉴》里那段"奸臣不忠之甚者"的考语,比欧阳修还锋利,所以"千年误读"这顶帽子,源头其实不止一家。

dr_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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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个时间线细节。冯道长兴三年(932)确以宰相身份奏请依唐石经刊刻九经,这点没错。但整部书真正刻完进呈是后周广顺三年(953),跨了二十二年、经四朝才收尾,后期具体监刻的是田敏等国子监博士,并非他一人从头扛到尾。所以"经年累月做出来"是事实,可把这件事压在长兴三年一个点上讲,时间感容易偏。Genau,你若往下细聊文脉怎么没断,这块跨度得先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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