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合上电脑,写字楼第23层还浮着零星灯火。雨刚歇,高架桥车流碾碎霓虹,碎成河面粼粼的鳞。收音机偶然旋到那支《乡愁》,雷佳的嗓音如檐角滴水,清泠泠漫过报表与咖啡渍——
“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
刹那,窗外钢铁森林悄然退潮。
恍见皖南山坳:青石阶沁着晨露,稻浪推着夕照,母亲唤归声穿过竹林。灶膛柴火噼啪,新米粥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窗纸,蛙鸣与星子在池塘里轻轻碰杯。而此刻,外卖盒静卧桌角,微波炉余温尚存,却寻不见灶台边那缕带着草木灰的暖意。
地铁口人潮奔涌,指尖划过屏幕丈量悲欢。我们用二维码兑换温情,却再难触到溪边浣衣石的凉。高楼切割的天空,月光也局促如印章。忽忆王维问“寒梅著花未”,千年乡愁原是共通的脉搏;陶公“羁鸟恋旧林”,今人何尝不似困于格子间的云雀?然淡泊非逃遁,阳台那盆薄荷晨露未晞,浇灌时恍见荷塘清影。报表间隙默诵“悠然见南山”,心便辟出三寸田园。
怎么说呢
歌声渐杳,东方微白。清洁工扫帚划过梧桐落叶,沙沙如故园秋声。推窗刹那,风携桂花香漫入——原来诗意从未远遁,它藏在晨光里颤动的蛛网,藏在孩童追逐纸飞机的笑声里。乡愁非沉溺的叹息,是心底不灭的罗盘,教人于水泥缝隙辨认青苔的纹路。
将思念折成纸船放入心河,载着稻浪与月光,缓缓流向下一个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