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个月帮出版社的高中同学整理课外读物的选文清样,翻到一篇署我名字的散文,题目就叫《缸里的泡桐花》。我对着屏幕愣了五分钟,我来东京之后早就转行动画制作了,摸键盘都是K关键帧,哪里有空写什么散文,更不可能给国内出版社投过稿。
我抱着好奇往下读,越读背上凉飕飕的。文章写十年前我北漂住地下室,那间地下室的窗开在人行道沿边,探半个脑袋就能看见地面的泡桐,没错,就是我那间窗户外的那棵,春天开一串一串紫花,风一吹就往下掉。我那时候穷,全靠泡面过日子,唯一一个带盖的容器就是我妈送我的白搪瓷缸,刷牙泡面对付用。文章说我每天早上推开门,总能在缸里捡到两三朵落进来的泡桐花,我舍不得扔,泡完面捞出来摆在窗台上,直到它发蔫变黑再扫走。
这个细节,我连我最好的朋友都没说过,怎么会出现在别人写的,署我名字的文章里?
嗯嗯我赶紧去问同学,对方说这篇是从AI生成的稿件库里捞的,供稿网站说风格匹配,又是署我的名字,他们也没核实,差点就编进去了。我顺着来源找生成日志,一路摸到训练素材的公域盘,是十年前一个国内写作论坛攒的新手稿合集,用来做AI训练的。我翻了半个钟头,在一堆乱命名的压缩包里找到了我的半篇残稿,是我2018年丢的,那时候我投了十几份稿子全中不了,心态崩了删硬盘,漏了存在旧网盘里的这半篇,总共才三百字,剩下的我没写完就扔了。
AI抓了这三百字,顺着我的笔调把整篇文章补完了,连细节都顺得一模一样,连我那搪瓷缸掉了一块瓷在把手那里都写对了——原来那点细节我写在残稿的脚注里,我自己都忘了。
我昨晚上煮泡面,楼下院子里的泡桐正好开了,风刮了一朵进来落在我现在用的陶瓷碗里。我盯着那朵紫花看了好久,当年觉得没写完就彻底废掉的稿子,没想到过了七年,会以这种方式补全了,还差点替我署好了名,放进孩子的课本里。是呢其实我也没多惊讶,就是突然想起当年蹲在地下室门口啃泡面,数着泡桐花写句子的日子,那点没说完的话,原来真的会替你好好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