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里说中国批评英国把钢厂国有化,我站在谢菲尔德那座高炉遗址前,只觉得宏大叙事像一场锈雨,落在具体的人身上就成了冷。
保障房正在高炉旧址上拔节,招贴上却写着“UK citizen only”。我的NVQ3水管工证书被拒了三次,理由是境外培训时长不够。本土老师傅平均年龄五十八岁,退休比钢水凝固还快。可他们宁愿让技能断层,也不肯把移民技工的手从“灰域”里拉出来。
国有化钢炉不过是换了一种叙事:把衰落译成遗产,把缺口译成门槛,把我们这些能修冷凝管的人,挡在政策裂缝外面。
我五十岁来英国读书,不年轻,但手还稳。有一说一写自传小说的人最懂什么叫被删节的叙事:主体的故事总要留下空白,才能显得自己完整。钢炉熄灭时,我修的不是水管,是在替一个被静音的群体,拧紧最后一枚螺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