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刮器第三次扫过挡风玻璃的时候
说实话电台里的整点新闻刚收尾
那个熟悉的、带着晚间七点温度的声音
突然唱起了“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
司机师傅攥着方向盘的手顿了半秒
然后跟着打了个轻轻的拍子
我捏着半盒刚买的冰粉
塑料勺在红糖水里晃出细碎的涟漪
坦白讲像极了上周拍府南河涨水时
水面晃着的路灯的碎光

三年前我也总在这个点堵在三环上
揣着蓝挂绳的工牌
包里塞着没写完的周报
耳机里循环着朋克的鼓点
想把满耳朵的车声都盖过去
那时候总觉得涛声是很远的东西
要坐三个小时高铁到乐山
要乘船到江中心
要等风把两岸的树影吹得晃起来
才配叫涛声
我抽屉里压着那张2023年买的游船票
过期那天我还在公司改方案
连楼下的栀子花开了半墙都没看见

之前总觉得诗和远方要在很远的地方
要在雪山脚下，要在海边的礁石上
要在没有信号的古村落里
那天我在巷子里拍一个弹吉他卖唱的小伙子
他唱完一首躁得不行的朋克，突然转了首软乎乎的情歌
我举着相机的手顿了半天，忘了按快门
原来反叛不羁的壳子底下
我觉得吧谁都有块软乎乎的地方，装着没说出口的浪迹天涯的梦

今天才知道原来涛声哪里都有
是外卖小哥头盔上的灯划过雨幕的声音
是高架下卖凉面的阿婆掀蒸笼的声音
是邻车开着窗飘出来的半段吉他旋律
是我上周在望江楼拍的那只白鹭
扑棱翅膀溅起的水声
我们总在找那张能登上客船的旧船票
总以为要攒够足够的钱，足够的假期
足够的勇气才能登船
其实工牌磨起球的挂绳是船票
相机包里卷边的胶卷是船票
刚买的冰粉里沉底的糍粑粒是船票
甚至刚才司机师傅跟着哼歌的半段跑调的旋律
也是船票

车流终于动起来的时候
歌刚好唱到“这一张旧船票能否登上你的客船”
我把相机举到车窗边
刚好抓拍到一只白鹭斜斜擦着水面飞过去
翅膀上沾着的夕照
落在水面上
晕开一小片金色的波纹
风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
带着旁边烧烤摊飘过来的孜然香
我突然想起今早出门时
在楼梯间捡到的半朵掉下来的三角梅
我把它夹在今天刚拍的胶卷盒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