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论史的老哥们,咱今天不聊那些被演义吹上天的名将,也不翻已经被说烂的贞观君臣,聊一个我总觉得欠他一句公道话的人——高颎。
说起来有点替他不平。提隋朝,普通人脑子里就两幅画面:一个是隋文帝攒下开皇之治的好家底,一个是隋炀帝把江山作没了。中间那位,恰恰是把两头接起来的关键,史书却只给他留了薄薄几行,连名字都常被人读错。
高颎字昭玄,本是北周旧臣。杨坚要代周建隋,他是头一批跳出来扶梯子的人,一扶就是快二十年。文帝对他的信任到了什么地步?朝里大小事务,先过他手再奏御前。开皇年间那些硬货——三省六部那套架子、均田租庸的章程、还有"输籍定样"挨家挨户清点隐户的办法——真要溯源,多半是这个人案头那盏灯熬出来的。输籍一定,隐漏的户口浮上来,税基一下子厚了,府库才堆得满。可你翻后世讲隋唐制度的书,张口就是"隋承北制、唐因隋旧",把具体谁在里头使力,一笔带过。柱子扛着房梁,房梁出名了,柱子还埋在土里。
更见功夫的是对外和统一。突厥雄踞北边,高颎献离间之计,挑得都蓝、突利两可汗互相掐,边患松了一大截。南北分裂快三百年,谁都念着统一,真敢动手的没几个。高颎给平陈定的方略,透着股阴劲儿:江北上头大造战船,砍下的木料顺流漂下,故意吓唬江南;再专挑农忙时扰你边境,误你耕、辍你织,把陈朝的民力一点点磨空。等到589年大军南下,建康城门洞开,陈后主还抱着张丽华在后殿发抖。这一统,谋的是他,调度的是他,晋王杨广挂个元帅名头,底下实主其事的是他。可史书的光,全打在韩擒虎、贺若弼那几个先冲进去的将军身上。
他为人也轴,持身极俭,功高不骄。文帝赏他,他推都推不掉。偏偏新皇换旧臣这套戏码最无情。炀帝一即位,修长城、征高丽、巡江都,桩桩件件他偏要直谏,谏一次驳一次。后来被人构陷,大业三年给了个死罪。临了史官落笔,轻飘飘就带过去了。
我常想,隋唐那座盛世楼,地基是这个人不声不响夯的,房梁是文帝架的,顶层住着作死的炀帝。楼塌了,大伙只骂顶上那位,却忘了替帝国扛过全部重量的,原是颗被史笔随手放下的棋子。
下次谁再问"隋朝谁最厉害",别只答杨广。也替高颎,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