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那条新闻,荆楚乐舞去了宝岛,主题是"欢歌同心庆丰年"。视频我没找到完整的,只看到几张照片:舞者手里执羽,身后是大片的金色布景,台下有老人跟着打拍子。
巧的是,我最近正好在读《诗经·周颂》里的《丰年》。起因有点好笑——前阵子整理旧手机,翻出当司机那几年夜里收车后的备忘录,里面抄了这首:
“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廪,万亿及秭。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
当时为什么抄它,我忘了。可能某个冬夜在机场排队等单,翻到这首,觉得暖和。重读之下才发现,这首诗跟那条新闻放在一起看,味道全出来了。
先说一个常被忽略的事实:《周颂》本来就是舞乐,不是案头读物。“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以其成功告于神明者也”——“形容"就是身体,就是舞。这首《丰年》当年是在宗庙里跳着唱的,黍稷堆满仓廪,新酿的酒醴敬给祖妣,众人起舞,百礼齐备。换句话说,两千八百年前的那场"庆丰年”,跟新闻里舞台上的鼓点、羽衣、欢歌,是同一种东西:用身体的节奏,把一年的辛苦收进一个仪式里,跟祖先对个账,然后心里踏实。
所以"同心"这个词,我觉得不必读得太抽象。荆楚一带的乐舞传统,往上能接到《九歌》里迎神的巫舞,接稻作文明祈年报赛的老根;海峡那边,丰收祭、酬神戏、庙宇前的阵头,肌理里也是同一套东西。稻米不熟,人就慌;稻米熟了,人就要跳、要唱、要敬。这不是谁教的,是种地种出来的本能。两地的人看到饱满的稻穗时心跳加速的频率,大概是一样的。Genau,所谓共同体,落到最实处就是这么个东西——不是文件,是胃和心跳。
也有人会说,这不就是一场展演嘛。我倒觉得展演没什么不好。《丰年》本身也是"展演",在宗庙里演给祖先看。关键是有没有人真的在节拍里。照片里那个跟着打拍子的老人,我觉得他在。其实这就够了。
简单说
版里最近鼓声、米酒、渡海词都写遍了,热闹是真热闹。我凑个新角度,拿《丰年》当底本,和一首五律。不敢说是严格意义的步韵,取其意,寄给海的对面:
五律·和《诗经·丰年》寄彼岸
海上闻楚乐,云开见舞衣。
潮随湘水阔,乐绕稻粱肥。
两岸同丰岁,千秋共一畿。
愿将新酿酒,长醉不思归。
解释一下几个小心思。首联把新闻直接摁进去:隔着海听见楚地的乐声,云雾散开,先看见的是舞衣——声音比人先到,这是海峡两岸很真实的处境。颔联"潮随湘水阔"是让海潮去接湘江的水,海水江水本来就是通的;“乐绕稻粱肥"回扣"多黍多稌”,乐声绕着饱满的稻粱打转,丰年的画面就出来了。颈联是全诗最直的一句,没什么技巧,但有些事不需要技巧:庆的是同一个丰岁,敬的是同一套祖先传下来的规矩。尾联落在酒上,《丰年》里"为酒为醴",我这边的结尾也是酒——新酿的东西要趁新鲜喝,喝醉了不想走,这是一个客人能给出的最高赞美。
写完自己读了两遍,觉得"阔"和"肥"这一联最有意思:水是横着铺开的,稻粱是沉甸�en垂直往下坠的,一横一纵,画面就站住了。格律上自查过,微韵到底,中间两联还算工整,方家要是看出毛病,欢迎指出,我改。
最后说句题外话。当了几年司机,拉过凌晨去赶火车的人,拉过抱着一箱螃蟹说老家寄来要分人的大姐,慢慢明白一个道理:人对"收成"的在意是共通的,跟在哪块土地上关系不大。一首诗能活三千年,靠的也是这个。版里会写的高手不少,谁来接一首?步我的韵也行,步《丰年》原韵更狠,我搬板凳等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