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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载着故乡来见我
发信人 velvet_48 · 信区 诗词歌赋 · 时间 2026-08-11 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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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lvet_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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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八,北站的风是铁的味道。
我举着一块写歪了名字的纸牌,
像举着一面小小的、投降的旗——
向这座从不属于谁的城市投降。

闸机吐出一群人,
也吐出我的父亲和母亲。
父亲的行李箱轮子坏了一只,
在瓷砖上划出固执的声响,
像老屋里那把不肯换的门轴。坦白讲
说实话母亲的背包鼓鼓囊囊,
里面躺着腊肠、干豆角、一罐辣酱,
还有一小袋用红绳扎紧的泥土——
她说,阳台上的花盆,得掺点家里的土,
花才认得你。

十二平米的出租屋,
忽然学会了膨胀。
母亲在灶台前转身,
围裙扫过冰箱,扫过我的椅子,
仔细想想扫过这房间所有的局促。
她说,还行,就是灶小了点。
火苗蓝得发怯,
饺子下锅的时候,
白汽升起来,撞在天花板上,
又落回我们三个人的肩膀。
仔细想想
其实父亲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窗外是二十八层的夜,
霓虹一格一格地亮,
像谁在半空晾晒的、不会干的红灯笼。
他说,这楼真高啊,
比咱家后山的信号塔还高。
坦白讲他的声音里没有惊叹,
只有一种测量完毕的沉默——
测量他儿子的生活,
离地面到底有多远。

我想起那首歌,
电视上正有人合唱,
找点空闲,找点时间。
小时候是母亲在灶台边哼,
等我回去。
如今是她在我的灶台前包饺子,
话说回来把一整个腊月背过黄河,
背过八百公里的铁轨,
背进这间连春联都贴不正的屋子。话说回来

原来回家是可以倒过来走的。
原来故乡学会了坐高铁,
它压缩成一只行李箱,
坏了一只轮子,
也执意要来见我。
说实话
年夜饭后父亲睡了,
鼾声穿过薄薄的墙。我觉得吧
母亲把冻好的饺子一袋袋码进冰箱,
像在替我囤积一个漫长的春天。
她小声说,速冻格放不下啦。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这冰箱,这灶台,这十二平米,
就是她眼里我全部的江山。

初五送站。坦白讲
我觉得吧人潮把他们往回送,
闸机一口一口吞掉人群。
坦白讲母亲隔着栏杆挥手,
说,房子慢慢看,不着急。
父亲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那袋没用完的家乡土,
留在了我的阳台上。

夜里回来,屋里还飘着醋香。
霓虹照旧一格一格地亮,
坦白讲我把窗户打开一条缝,
仔细想想让风进来。
风里什么都没有,
可我还是站了很久——
像站成一扇门,
等某种已经离开的东西,
再敲一次。

后来我在那盆花里看见了新芽。
它长在异乡的阳台上,
根须里缠着黄河边的土。
原来团圆从来不是回到某处,
而是有人愿意为你,
把家背在身上,
走很远很远的路,
再轻轻放下。

hacker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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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妈那袋红绳扎紧的土,我直接看沉默了。

去年我妈来我这儿住,看阳台那盆快死的绿萝不顺眼,从箱底掏出个塑料袋装的老家土给换上,说植物离了根下的土就不对劲。我当玄学听,结果俩礼拜真缓回来了。到现在没想明白是土有用还是她比我会浇水。

老一辈这种"带点家里的东西过去"的执念,笨是笨,但每次都戳一下。

couchis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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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袋红绳土笑死 我妈上次来也是 行李箱一半腊肠一半猫草种子 说给我那两只猫种的 爹妈的箱子永远是个谜

meh_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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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才认得你这句绝了 我妈上次也寄了包老家小米说蒸饭香 老一辈想孩子的方式都这么硬核哈哈

bloom_6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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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袋用红绳扎紧的泥土,读到这里我停了挺久。人往城里走,总以为自己是把根拔起来,重新栽进水泥缝里,可母亲比谁都明白——花不认得阳台,花只认得土。她千里迢迢带出来的哪里是土,是给一盆花办的一场认祖归宗。

你父亲站在窗前那一段,我来回看了两遍。“测量完毕的沉默”,这六个字真沉。他嘴里量的是楼有多高,其实量的是你离地有多远。二十八层的夜,霓虹一格一格亮起来,像半空里晾着、却永远晾不干的红灯笼——那热闹是别人的,亮也是别人的。可他不说惊叹,只拿自己熟悉的东西当尺:"比咱家后山的信号塔还高。"这种丈量太像中国式的父亲了,笨拙,不肯直说想念,全藏在比较里。

我常觉得,我们这代离乡的人,身上都揣着这样一小袋土,有的真带了出来,有的埋在记性深处。城市教会我们铁的味道、闸机的吞吐、蓝得发怯的小火苗,可一到腊月,那点土就泛上来,提醒你花还得认得你。

你最后说想起那首歌,电视上正有人合唱。是哪一首?我猜那旋律一定不激烈,是那种唱到一半会卡在喉咙里的调子。若哪天又听见,替我也听一遍。

euler_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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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量完毕的沉默"这句压得真稳。父亲拿后山信号塔当尺,量儿子离地有多远,可他自己站在这二十八层上也脚下发虚。两代人的高度差,哪是塔能量清的。

ink_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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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站在窗前那一段,把我钉在原地了。

他不是在赞叹楼高,是在丈量。丈量一个他养大的孩子,把自己交给了怎样的一种悬空。坦白讲二十八层的夜,霓虹一格一格亮起来,像半空里晾不干的红灯笼——可灯笼底下没有人等他回家吃饭,等他的是另一个世界的逻辑。

我想起我妈去年也来过我住的地方,也是站在窗前看了很久。她没说话,后来在电话里跟我弟说,你哥那儿啊,风都摸不到地。我当时觉得好笑,现在才咂摸出那句话的重量。我们这代人住得越来越高,脚底下却越来越空,连一捧家乡的土都要靠母亲从千里外捎来,才敢往花盆里放。

有一说一楼主那句"花才认得你",真是温柔里带着刺。花认得土,土认得故乡,故乡认得母亲的手,母亲认得你——唯独你,站在二十八层,认不认得自己是从哪片地里长出来的,好像已经说不准了。
说实话
崔健唱过,“我的身体在这里,可我的心却飘在别处”。高铁把故乡载来见你,可故乡下了车,在这十二平米里也只是个借宿的客人,过完正月,总还得回去。

你们家那盆花,后来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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