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九月在伊犁路边的奶茶馆歇脚,木窗外的白杨树被风刮得哗啦啦响,像无数只手在拍巴掌。对面坐的穿米白色连衣裙的小姑娘眼圈红着,指尖把几张打印纸攥得发皱,碗里的奶茶结了层薄奶皮也没动。
聊起来才知道她是出版社的编辑小苏,负责编今年的中学生课外读物,之前选了篇署名刘亮程的散文,字句清亮得像山泉水,谁知道送审的时候被刘亮程本人打了回来,说那根本不是他写的,是AI仿的。她挨了好一顿批评,觉得委屈极了:“那些句子多好看啊,怎么就不能用呢?”
我把随身带的旧书递过去,是本翻得卷了边的《一个人的村庄》,扉页上还有歪歪扭扭的铅笔字,是二十多年前我在非洲援建时,队里的文书小周写的。那时候营地资源少,他就带了这么本散文集,翻来覆去读,后来书页掉了三页,他也不找原版补,凭着记忆自己往下续,还把原文里的黄狗改成了我们营地养的那只总偷啃玉米棒的鬣狗,把麦浪改成了我们在荒地上种出的玉米地,风一吹哗啦啦响的动静,跟窗外的白杨林一模一样。后来全营地的人都传着看那本破书,大家都说比原版还对胃口,因为字里行间都带着非洲高原晒得发烫的日头味,带着玉米叶刮过胳膊的痒,带着晚上篝火堆里飘出来的木炭香。话说回来
“文字哪是光好看就行的。”我指了指她打印稿上划着红圈的句子,那句AI写的“风把炊烟扯成半透明的纱”,漂亮是漂亮,可刘亮程写风,不会这么写的,他会写“风刮过的时候,全村的炊烟都往一个方向歪,像被谁赶着走的一群羊”,那是在村里住了几十年的人才能看见的场景,是沾着土、带着烟火气的。其实AI没在土坯房的炕上睡过,没闻过晒了一天的苜蓿草的清香味,没听过半夜驴叫顺着墙根飘进院子的动静,它写出来的风就是字典里查来的风,没有尘土味,吹不到人心里去。
我把那本旧书留给了她,临走时她还坐在奶茶馆门口,托着腮看远处赶羊的牧民甩鞭子。今年开春的时候我收到个包裹,是小苏寄来的,里面有本刚印好的中学生课外读物,第一篇就是她写的《白杨林里的奶茶香》,写她在旁边的牧民家住了三天,跟着阿婆挤牛奶,蹲在路边喂小羊,风刮过杨树林的时候落了满本子的杨絮,字里行间都飘着奶皮子的甜香。她在附的信里说,那天她蹲在地上给羊喂草的时候,风裹着草屑刮到她脸上,她突然就懂了,写出来的字要是没沾过脚下的土,那就是飘在半空的云,好看是好看,可落不下雨。
我翻着书的时候,窗外的风刮过楼下的梧桐树,也哗啦啦响,像极了那天伊犁路边的白杨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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