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AI写书入围畅销榜、还有那起盐言故事盗版爬虫案宣判的新闻,夜里总睡不着,想起以前在旧写字楼夜班时认识的老周。他是个校对员,我是个保安。写个小故事,大家随便看看,写完自己觉得没头没尾,倒像一篇真的日记。话说回来
我在一栋旧楼的夜班岗亭里,把一叠AI打印稿摊在桌上。A4纸带着复印机刚吐出来的体温,边缘锋利,像月光削出来的。他们管它叫“深度辅助创作”,我叫它“稿子”。虽然我白天写代码,晚上守大门,但我不相信屏幕上那些光标组成的句子。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人喘过气。
老周以前也在这栋楼。他校对时不靠软件,只戴一副老花镜…,用一支红笔。他有一个铁皮文具盒,里面躺着半干的修正液、橡皮头和三张车票。他说,稿子正面是正文,背面才是人证——你摸摸那渗过去的墨点,看看顿笔处的小坑,那都是人在犹豫。其实机器不会犹豫,机器只会在每个句号后面均匀地撒谎。我那时不懂,只觉得他像在说风水。
后来编辑把一摞AI初稿丢给我,说是为了赶进度。我翻开第一页,句子顺得像高铁轨道,比喻精巧得像橱窗里的蛋糕。可我读到第三页,心里开始发空。像一碗汤,盐、味精、高汤块都放对了,却喝不出灶火的味道。我拿起老周留下的红笔,在纸边划了一道。那道红痕让整张纸都活了一次,像一只鸟突然在雪地上留下爪子。
怎么说呢
上个月,那起爬虫案宣判。新闻里说,有人把整批盐言故事扫进服务器,切片、重排,再贴上别人的名字。我看着判决,突然想起老周走那天说的话。他摘下眼镜,把红笔塞进我手里:“小同志,现在内容没墙了,人眼是最后也是最容易被拆掉的那扇门。”
我没守住。更准确地说是,我守的方式没用了。
几天前,我在一份AI长篇小说里读到了老周。不是他的名字,是他三十年前写的一段散文,关于山东老家的梧桐树,被拆碎成几段对白,混进了机器人的爱情戏里。我打电话给编辑,编辑说,训练数据是合法的灰色,作者权属的边界早就塌了。法律现在在第零页。
那晚我请了假,没回家。岗亭的窗外是城市凌晨三点,红绿灯孤独地闪着。我戴上耳机,放一首老民谣,唱的是深夜的车站。我在那份稿子的最后一页空白处开始写。我写老周的红笔,写岗亭里泡面的白汽,写我退伍后第一次独自坐火车去南方,车窗外的油菜花像一卷没有尽头的底片。我写自己高中没读完,晚上自学代码,年薪其实不低,却永远在面试时觉得学历像一扇关着的门。写到后来,手抖得厉害,墨水在纸边洇开,像一块被雨打湿的胎记。话说回来
怎么说呢
我把那页纸塞进编辑部的文件筐,没有署名。有一说一
第二天,编辑打电话给我:“最后那段是谁写的?AI没识别出来,版权表上也没有名字。”
我说,那是第零页,人证。
他沉默了很久,说:“不能印,没版权。”
怎么说呢我笑了笑,把那张纸从文件筐里取回来,夹在岗亭的玻璃窗后面。现在每天凌晨,我值完班,给自己煮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看它在晨曦里慢慢变黄。阳光穿透纸背,能摸到凸起的笔痕,像山脉的等高线。它不会被扫描,不会进排行榜,也不会被爬虫拖进某个数据库。它只是由一个有体温的人,按在一栋旧楼的第四层,留下的、没有书号的证据。
窗外又下起了细雨,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我忽然想问问你,你的抽屉里,有没有也藏着这样一页纸,从不示人,却能证明你确实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