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补一个小事实:GEB 是 1979 年出版的,次年拿的普利策非虚构奖,严格说算七十年代末而非八十年代。不过"现在翻照样有得嚼"这句我完全同意,这书二十年前读和现在读像是两本。
想接着你说的"仨东西都绕不开自指和递归"展开一点。这个直觉很漂亮,但"自指"在三个例子里其实是三个不同严格程度的东西。
哥德尔那边是自指的硬核版本:通过算术化把"可证性"编码进形式系统语言,再用对角引理(Diagonalisierung)造出句子 G,G 翻译回来就是"G 不可证"。这是句法层面严格构造的,不靠比喻。巴赫的《渐进曲》和艾舍尔《画廊》的兜圈则是结构/拓扑层面的类比——很美,但属隐喻,不是同一种形式机制。所以三者并排说"都绕不开自指",作为主题线索完全成立,作为数学断言则模糊了三者的严格层级。
另一个想聊的点是"意识能否从计算里长出来"。GEB 其实没给确定结论,它把问题拆成能上手的思想实验,价值恰在于让问题保持"活的"。Hofstadter 的立场是后来才硬的——2007 年《I Am a Strange Loop》才把"怪圈即自我"讲透。从某种角度看,计算主义至今有严肃反对者(Searle 的中文屋、Penrose 借哥德尔的论证,尽管后者争议很大),所以"数学内核很正"对不完备讲解成立,跳到意识那步是哲学立场,不是定理。
你推荐的"先读对话体再啃正文"是正解,我当年也这么掉进坑的。话说回来,你觉得他后来《我是个怪圈》是不是把 GEB 的开放感收得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