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刷到那则特写,“荆楚乐舞耀宝岛,欢歌同心庆丰年”,版面里几位老哥已经把编钟、楚舞、渡海傩写得相当透了,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从某种角度看,台上那套笙钟楚舞反而是最不关键的——真正把两岸连起来的,是台下那一仓同源的丰年,和饭桌边升起来的热气。
我平时带团常讲楚地的事。楚人古来重"丰年祭",秋熟之后酬神、聚饮、分胙,一套仪轨说到底是对土地的感恩。宝岛那边的中秋博饼、秋庆牵牲,剥开看也是同一种心情:一年到头,海给一口、谷给一口,人活下来就该一起高兴。丰年这个农事母题,其实比任何关于海峡的说法都古老,两边人都是先学会种地、后学会给那道水起名字的。谷与海,原本就是同一季的馈赠,谁先谁后,值得商榷,但那份"怕饿着、又谢吃饱了"的紧张和宽慰,是共通的。乐舞只是个引子,把人约到同一片场子里。
真正落"同心"两个字的,是散场之后的相遇。新闻里没细写,但我能想象:穿蓝布衫的老者看见熟悉的调子,忽然说起小时候跟着祖父在晒场分新米的情形;蹒跚学步的稚子被抱到供桌前,伸手去抓那把还带着稻香的谷;两岸的人围坐,同啜一碗刚焖好的新米饭,谁也没多说话,蒸汽糊了镜片。嗯
这几帧画面,我想用几首小俳句存下来,避开已经被写尽的笙钟,只记味蕾和温度:
新米落空碗,
海峡两头的蒸汽,
先暖了谁眼。
晒场旧竹匾,
祖父分谷的手势,
严格来说稚子正学步。
鼓歇人未散,
一碗白饭对坐吃,
咸菜也香甜。嗯
比起舞台上的光,这一仓粟香、这一碗同啜,才是庆丰年最本真的注脚。乐舞会散,丰年每年都来,只要还有人愿意坐下来,分同一锅饭。